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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剌人本性兇戾,這點不用我多說。各位鄉(xiāng)親父老,涼州城是我們的家,我們的房子田地在這,我們的孩子也在這。若是這里失手,大家還能去哪兒呢?就算不為自己,看著背后的孩子,大家也該勇敢。”
隨著她話音落下的還有背后突然出現(xiàn)的童子軍,經(jīng)過十幾天緊急培訓,他們的軍拳已經(jīng)有一定水平。如今他們統(tǒng)一穿著州學校服,拿著刀槍棍棒出現(xiàn)在人群中。
一位當娘的認出自家孩子,當即沖出來呼天搶地。
“你怎么在這,趕緊回家躲起來。”
面對娘親的勸阻,那個在州學當班長的孩子一臉無奈。
“娘,我們還能躲到哪兒去呢?夫人說得對,涼州是我們的家,我已經(jīng)這么大了,要保護妹妹。”
對啊還有女兒,婦人急忙搜尋著人群,焦急道:“你妹妹呢?”
“妹妹被夫人保護起來了,她現(xiàn)在很安全,娘你放心。”邊說著他邊勸著旁邊人:“我們既然有余力,就站起來把瓦剌人趕回去,只有這樣日后才有好日子過。”
差不多的對話在下面上演,一幫半大不小的孩子都有這志向,大人們受到的震撼可想而知。各家青壯回去拎起菜刀,而婦孺看到城墻上瘦削的晏夫人時,也升起來了勇氣。
午夜、月升到最高處,堅守十余日的城門終于在瓦剌人連綿不斷的攻勢下被撞開,騎兵如流水般沖進來時,就看到一堆手握菜刀的平民混在官兵們中間,看著他們面露兇狠之色。
☆、第146章 竟然是她
沒有經(jīng)歷過真刀實槍拼殺的人,永遠都不會了解戰(zhàn)爭的殘酷。尤其是在槍還沒有發(fā)明之前,交戰(zhàn)雙方必須貼身肉搏。每看到一處,地方身上噴薄出的鮮血帶著腥味直接掛到你臉上,那股黏膩、惡心以及其帶來的恐懼之感,足以激起一個受過專業(yè)訓練兵卒內心深處的血性。
以及,摧毀大多數(shù)人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心理防線。
在如今的涼州,大多數(shù)人的反應皆是后者。平民百姓一來本就是硬著頭皮提著菜刀上,二來他們的身體素質沒法跟日日受訓的兵卒比。
交戰(zhàn)雙方本就屬于下風,瓦剌人殘忍的手段露出來,大多數(shù)人選擇的反應是逃。
逃、不顧一切的逃。
衛(wèi)嫤想象中的畫面很美好,但本以為數(shù)倍于敵軍的平民聯(lián)合起來,加之有晏衡從旁只會,這場仗定能勝利。可現(xiàn)實卻給了她當頭棒喝,戰(zhàn)爭是有學院的,想從這所學院畢業(yè),變?yōu)橐粋€英勇無畏的戰(zhàn)士,絕不是短期速成班可以做到。
平民的反抗反倒激起了瓦剌人的斗志,此消彼長之下,整座涼州城成為了狩獵的樂園。
逃,逃到死胡同,眼睜睜看地方染血的刀刃落到自己頭頂。生死一瞬間再想反抗,可命運哪會再給他們機會。
涼州城一片哀鴻遍野,晏衡看著身邊越來越少的兵卒,再看看身后拿著她佩刀,神色始終堅定的衛(wèi)嫤。面露不舍,心下卻是很容易地下了最后一個決定。
“阿嫤。”
“我不會走。”
多虧了這一年來與晏衡喂招,風雨無阻的鍛煉的確很艱苦很困難,但收效也是顯而易見。如今的衛(wèi)嫤依然瘦削,可她身材卻越發(fā)勻稱。白皙肌膚下緊實的肌肉蘊含著比一年前強數(shù)倍的能量,同時她身體的靈活性和協(xié)調性也有所增加。
吳指揮使收集了各種兵刃,抄家時全便宜了晏衡,衛(wèi)嫤從中挑選出的是種類似于武士刀的狹長刀刃,握在手里輕盈不說,鋒利的刀刃也很有殺傷力。在她一心想要血戰(zhàn)到底時,體內潛能被無限激發(fā),這把刀也是斬敵無數(shù)。
“我有身孕了。”
捂著肚子,堅定的面色變得稍顯溫柔。
而這句話卻以堪比核彈的威力,炸的晏衡一瞬間失去了思考能力。下一瞬間,他下意識地提到朝衛(wèi)嫤身邊撲來。刀刃擦著她耳尖過去,身后揚起一股鮮血,目露兇光的瓦剌人死不瞑目。
“去州學。”
心中原本堅定的想法因這一句話徹底改變,晏衡很明白,如果單阿嫤一個人,現(xiàn)在逃了憑借修書可能逃脫責罰。但如果在加上孩子,朝廷前段時間抄家時剛抓了一批童丁,以此為前提,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逃不過,除非孩子沒了。
可后一種也是唯一一種辦法是他所絕不能接受的,揚起刀帶人殺出一條血路,晏衡一路往州學門口沖去。
只要躲進地窖,那就安全了。
衛(wèi)嫤的手悄悄松開腹部,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握緊長刀她與晏衡背貼著背。入夜前吃的那頓飽飯這會已經(jīng)不太頂用,舔舔唇角,血腥味讓她保持清醒,同時也讓她稍稍興奮。
又是一把彎刀砍過來,舉起長刀,兩刀在空中對碰激起火花。衛(wèi)嫤手腕一酸,就著火光看著幾乎折成鋸齒狀的刀刃。一路抵抗,州學終于近在咫尺。
更近在咫尺的還有州學門口不斷攻擊的瓦剌人,想到地窖里那些孩子,疲憊的身軀一下有了斗志。
“差不多到最后了。”
“恩。”
晏衡本能地將衛(wèi)嫤護在身后,可身邊敵人實在太多了,即便他藝高人膽大,如今平坦開闊的地形也沒他發(fā)揮的優(yōu)勢。身邊人一個個倒下,防線很快被突破,在她身后的衛(wèi)嫤左右抵擋,終于在力竭之后跌倒在地。
刀尖還在流血的刀刃砍下來,寒光逼近,反射出揮刀之人那雙冷漠的冰藍色眼珠。心臟似乎被凍結住了,衛(wèi)嫤閉上眼。
“夫人。”
熟悉而陌生的聲音傳來,身上壓下一股重量,預料中的疼痛并未到來。
同時在他后方傳來熟悉的號角聲,操西北口音的兵卒沖過來,瓦剌人望風而逃。
援軍終于到了。
雖然此時此刻誰都搞不明白這堆援軍是從哪兒沖出來的,但結果比過程重要。望著抱拳站在身前的西北軍千戶,滿臉血的晏衡神色冰寒。望著城中處處火光,還有腳下死不瞑目的百姓,他冷聲下令:
“全力追擊,不留活口,俘虜一:一、個、不、要。”
攻城半夜的瓦剌人,哪是這些全盛狀態(tài)西北軍的對手。此刻的涼州城依舊是狩獵的樂園,不過狩獵者和獵物雙方發(fā)生了根本逆轉。大街小巷內,西北軍追擊著丟盔棄甲的瓦剌人,每追到一個,銳利的刀刃直接朝要害招呼。
不是漢人天生作戰(zhàn)不勇猛,而是占據(jù)優(yōu)勢的漢人有仁慈的資本。在傷人性命有傷天和的思想體系下,一般時候漢人處于上風時都不會下死手,而且俘虜敵軍后也會優(yōu)待戰(zhàn)俘。當然這些戰(zhàn)俘,最后在贖回去時會為大越帶來無數(shù)的金銀財寶。
然而如今晏衡卻一反常態(tài),他不再仁慈。
涼州城的滿面瘡痍刺激著在場每一個人,順風形勢下,原先被壓迫的拼命國民百姓重新拿起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