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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圣駕離去后幾日,看著繼續來她這教丫鬟識字,神色間沒有絲毫變化的阿彤,她明白韋舅舅跟她想到了一處。
韋舅舅知曉此事,不會隨意給阿彤定親。而如今的阿彤既然能讓淑妃娘娘滿意,自然也不需要特意去準備什么,至此九公主囑托也算徹底完成。
將此事放在一邊,衛嫤全心協助起了晏衡公務。
不同于以往她只是旁敲側擊,給予他一點建議,如今她卻是主動參與進來。原因無它,慶隆帝幾張旨意徹底改變了西北官場格局。明面上是幽州城在重建,實際上整個西北的勢力都在重組。
歷史教育我們,大的變革發生時,也是新生利益集團興起時。
衛嫤一直在尋求一種方法,改變大越的婦女地位。一開始她想得是興辦技校,讓所有女人都有一技之長,賺得錢不比天生有體力優勢的男人少。這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這會她正在一點點做,可眼見一年半載不會出現好方法。
此次西北官職調動,讓她看到了另一處時機。她向晏衡建議,在幽州和涼州設立蒙古人的官職,專門管轄蒙古人事物。這點她借鑒的赤黨,港人治港、民族自治,只要不造反你們自己人的事自己去管,到時候出問題也不關我們這邊什么事。
她的建議晏衡向來十分尊重,貪官污吏皆被圣駕押解入京,如今西北最大的官員便是升任總督的袁刺史,再然后便是晏衡。重視之下,晏衡不僅將這法子說與袁刺史,而且說得過程中他還百般游說。
再說袁刺史,他知道朝廷選人的規矩,想做京官最起碼相貌得在平均線以上,畢竟那代表著泱泱大越的門面。以他這一坨肉的體型以及其貌不揚的外表,升到地方官的極致刺史后,這輩子也沒大有機會再往上升。但他這人生平一不貪財二不貪色,對待政務兢兢業業,唯一的缺點就是有官癮。他想做官為皇上為百姓辦差,在同一位置呆久了,那點政務駕輕就熟后,他就想去更高的位置辦更大的事。故而他從不因自己外表而自卑,上天雖然沒給他副好皮囊,但卻給了他無比聰慧的大腦,這很公平。
先前在楚刺史與晏衡的博弈中偏幫后者,就是因為他看出了晏衡潛力,想著借由他走近圣上眼中,沖擊下做京官的可能。
沒成想到頭來他沒做成京官,反倒再升一級成為了西北總督。即便做不成京官,這也把他高興壞了。西北總督,一下子掌管那么大地片,這可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雖然旁邊監查虎視眈眈,如懸在頭頂的利劍,但他身正不怕影子歪。更何況韋監查是有真才實學的人,跟他目標一致:都想將政事做到盡善盡美,簡直是他知音!
心情一好,這會袁總督看誰都順眼,看著助他升官的晏衡更是順眼到不行。雖然礙于慶隆帝心思他未與晏衡這位武將走得太近,但這并不妨礙他愿意接受晏衡提議。
“用蒙古人做官?這主意好。”
袁總督一臉贊同:“我這就給皇上寫折子,晏兄可有合適人選,我也好將其生平一道報予陛下。”
晏衡從懷中掏出一份文書,雙手遞過去。
“還請總督大人過目。”
接過來袁總督翻了下,第一位是叫巴雅爾的蒙古漢子,他的名字翻譯成漢語是大喜的意思,而他的履歷讓人看著也很高興。祖上率蒙古人歸順大越,本人身為貴族,也是蒙漢互市的積極推動者。
“巴雅爾不錯。”
連續看了幾人,袁總督連連點頭,直到下一位看得他皺眉。
“烏日娜,這好像是個女人名字,看這上面寫的,還真是個女人。不行不行,朝廷命官哪能由女人來當。”
果然是這樣,晏衡想起他看到這份折子,看到這也曾有過疑惑。不僅是大越朝,再往前數許多代,即便是唐朝那位女皇在位時,雖然后宮有專門負責為皇后辦事的女官,但他們也沒有堂而皇之地立足朝堂。
然而阿嫤卻說服了他,如今他直接用這理由來說服袁總督。
“依下官鄙見,我們如今選蒙古人治理草原之事,不僅僅是為了方便,更是因為他們更了解本族人一些習慣。蒙人與漢人不同,在蒙古部落中也有女首領。既然他們習慣如此,但我們也該尊重一二。再者,不過是他們民族內部的一些微末官吏,又管不到咱們漢人之事,選個女人又何妨。”
道理還真是這樣,順著他的說辭袁總督點頭。
“那好,我也把這句解釋加上去。省得到時候,朝中那些看咱們不順眼的人抓住把柄。”
晏衡小捧他一句:“還是總督大人您想得周到。”
袁總督笑容更真切了些:“這些都是小事,為官之人干兩年誰都會。在這我也多嘴說一句,咱們上折子的事后,寧愿多費點筆墨把事寫詳細了,也千萬不要貪圖一時省事含糊不清。一旦留下把柄,那可是后悔一輩子的事。”
這都是袁總督混跡官場多年總結的經驗,認真記在心底,晏衡微微欠身。
“下官受教。”
眼見時辰差不多,晏衡從袁總督處走出來。隨著圣駕離開,少部分未被牽連的涼州官員,連帶幽州暫時分撥過去支援的屬官皆原路返回。他本應跟著一道回去,但幽州城重建需要西北軍支援。
開山鑿石、和泥掛瓦,這些正值青壯常年接受訓練的西北軍都是一把好手。大半個月的救火下來,晏衡這個代指揮使成功與兵卒打成一片。如今雖然要停下來干活,但聽晏衡承諾日后軍餉會按時足量發放,并且將朝廷規定的發放標準張貼告示后,看到陡然高了近十倍的軍餉,官兵們歡天喜地。力氣又不值錢,一點體力活他們都搶著干,而且經此一事他們對晏指揮使的認可度更高。
晏衡也不是從一開始就對他們這般好,雖然按時足量發放軍餉,但先前吳家所定下的每旬交飯錢、冬衣和盔甲要自己買,這些規定他暫時沒動。升米恩斗米仇,阿嫤這樣告訴過他,而這道理他也懂。他在心里列了個計劃,先是改善大鍋飯質量,不管味道先要真材實料讓大家吃得飽;然后一步步來,慢慢削減飯錢、軍衣、盔甲所需繳納銀錢。這樣隔一段時間推行點新優惠,一點點慢慢來。兵卒源源不斷從他這得到好處,也會逐漸忠心于他。
當然做這一點之前,他曾上奏折稟報過皇上。多收上來的錢他不貪,而是用于撫恤在征戰中傷亡的軍卒。朱批親自回復的奏折被他妥善收好,日后不論出了何時,他都會立于不敗之地。
雖然在軍餉一事上他刷了點心眼,但漲軍餉一事就足夠兵卒門歡喜。
當然也不是所有兵卒都高興,比如先前歸順吳家那些精兵們。他們不但待遇被削,而且還要跟普通兵卒干一樣的重活,這些人理所當然的不滿。對于這種人晏衡一點都不姑息,抓到后直接以軍法處置,一頓軍棍打下去全身血肉模糊,連親媽都認不出來。殺雞儆猴,一連打了好幾次軍棍后,這些人也都老實下來。
看到不遠處官道上,大冷天打著赤膊忙于扛石頭的兵卒。看到他走來,忙碌中他們點頭,笑容燦爛的打招呼。
“晏大人。”
“二才、有良、德茂……”
聽晏衡一個個準確喊出他們名字,搬石頭建城的西北軍腳上都輕了三分。
笑著回道自家,昨日他們終于搬出了氈帳,住進了臨時搭建好的石頭房。
這是幽州新城規劃中的一部分,為防火災,先前費工費料的木頭房子全都改成石頭房。幽州城新址背靠大山,工部工匠用過年時放煙火的□□配制出炸藥,巨大的響聲后炸開的山稍加打磨就是現成的石料。
皇上臨走前囑咐過,行宮他一時半會住不上,官員們的房屋修起來費時費力,所有的人力物力要集中起來先給百姓修繕房屋。
如今他們所住的石頭房,便是跟百姓們統一樣式。第一批修好的本該給老弱婦孺去住,但這個當口阿嫤卻突然發起了高燒,昨日一整天都在昏睡。帳子里漏風撒氣,再吹下去病情只會更重。正好這時候,有受過他關照的兵卒提議自己搬去鄰家,將房子騰出來給他們住。顧不了那么多,他只能從第一批中搶了套小房子先住進去。
這會石頭房邊,谷雨正在拿著蒲扇扇爐子,爐子上砂鍋里冒著藥香。
“夫人今日怎么樣?”
邊問著晏衡邊拿起旁邊扇子,跟著谷雨一道扇過去。娘生前都是他在熬藥,如今很是嫻熟。
“燒已經差不多退了,郎中剛來把過脈,說病差不多好了。”
終于退下去了,長舒一口氣晏衡吩咐道:“這藥我來就是,你先進去照顧著夫人。”
☆、第132章 來勢洶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