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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嫤麻溜地跪下來,隨著她動作,晏衡、趙夫人,包括旁邊圍著一圈幽州百姓紛紛跪下來。
甩下拂塵,三思公公不緊不慢地宣讀口諭:“晏鎮撫系名門之后,年少有為。雖上任日短,然懲治貪官安撫民心,又兼處理蒙古勇士后事功不可沒,理應重賞。涼州衛所指揮使因貪污之嫌被暫行解職,救火之事群龍無首,現暫由晏鎮撫暫代指揮使一職。晏夫人賢良淑德,輔佐晏鎮撫功不可沒,特賞賜賞黃金一千兩。”
口諭宣讀到一半,四周幽州百姓臉色就有些變化。他們可明白蒙古人為何來送奶茶,原來主持火葬又捐香油銀子的,正是面前這對年輕到不像話的官員夫婦。
趕著勒勒車前來的蒙古人,則為“蒙古勇士”這一稱號而激動,皇上重視咱們這些外族人。
而衛嫤則是徹底驚住了,沒有誰比她清楚,吳指揮使這次出不來了。指揮使可是正三品的封疆大吏,雖然只是暫代,幸福也來得夠突然,以至于她都無暇欣賞趙夫人頹敗的面色。
☆、第105章 辭退閣老
慶隆帝的口諭,不僅打了晏衡和衛嫤個措手不及,更把跟隨西巡的一眾朝中重臣給打懵了。
正三品的涼州衛指揮使與幽州衛指揮使二職,先前一直把控著西北全部兵權。但幽州城遷新址后與北邊祁連山連成天然屏障,西線兵力全壓在涼州衛身上。原本平等的兩處衛所,這些年隱隱分出了高低。
雖然品級依舊相同,但論手中實權,涼州衛指揮使可比幽州衛高很多。
晏鎮撫如今才多大?在他取代吳家一門雙杰中的吳功被任命為涼州衛所鎮撫后,官場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底細。因被家人所不喜,十三歲以童丁身份入西北軍。去年年滿十五,才看看轉成成丁,晉升小旗。到如今,他才十六歲。
“皇上,晏鎮撫如今才十六,離弱冠還有四年。如此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如何能勝任正三品的衛所指揮使?”
御帳內,傳旨的三思還沒回來,聽到風聲的賀閣老聯合幾位重臣已經跪在慶隆帝跟前,苦口婆心地勸諫。
“只是一個代指揮使罷了。”
滿朝重臣皆被昨日帝王震怒嚇到了,想到回京城調取互部卷宗的端王,他們中的絕大多數昨晚都睡得不怎么安穩。這會對上慶隆帝,眾人也都有些小心翼翼。
可慶隆帝無奈地語氣,卻給了他們一種錯覺。皇上還是那個仁君,他會在滿朝文武的勸諫下讓步。
“此事萬萬不可。”
賀閣老捋捋胡子,臉上滿是驚恐。
慶隆帝滿是興趣地問道:“愛卿倒是說說,有何不可?”
昨天還是蛀蟲,今天就成了愛卿,慶隆帝態度的轉變,給予賀閣老極大信心。
當即他娓娓道來:“皇上,此事說來話長。”
慶隆帝喝一口奶茶,還真跟阿怡說得一樣,這茶特別頂飽。喝下去渾身暖融融的不說,肚子里還覺得特別飽。看那天伸冤的石頭他也知道西北兵卒這些年生活如何困苦,外面那些蒙古人倒是很淳樸,也許可以在大軍菜譜中加上點奶制品。
御案后面慶隆帝神游天外,雖然韋相只教過他兩年,而且還是在很小的時候,但那么多師傅中,對他影響最深的就是韋相。受其影響,慶隆帝特別關注一些細節,比如肉蛋禽菜等一系列關乎百姓日常的用品價格。從瘦的皮包骨的石頭,還有他報上來的俸祿發放情況,慶隆帝大約能估摸出普通兵卒日常生活水準。
西北軍如今沒爛到骨子里,但也差不多病入膏肓。那些吳家二十年來一手培養起的班底,身上或多或少沾了吳家作風。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都已貪了那么多年,如今他們很難控制住不去貪。
而晏衡不同,身在京城暗衛也能將他著三年來表現調查的一清二楚。他是真的有本事,而且繼承了韋相一身風骨。于如今的西北軍來說,晏衡是最好的良藥。
一邊想著,慶隆帝一邊不住點頭。他坐在上首,跪在下首的賀國公逆著光看不清帝王臉上表情。見他一直點頭,賀國公說得越發起勁。
“皇上,先帝旨意上說韋相后人三代不得入仕。晏代指揮使如今正好是第三代,他這是欺君之罪。”
重臣一片附和之聲:“對,這就是欺君之罪。”
這些往日辦事都要拐個九曲十八彎的朝中重臣,如今卻齊齊地站出來,當面鑼對面鼓地直接跟晏衡杠上了。
原因無它,全是被當年的韋相嚇的。
即便如今韋相早已入黃土,指不定骨頭都開始爛了,但當年單槍匹馬幾乎掀翻整個朝堂的積威尤在,他們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欺君?”
慶隆帝斟酌道:“韋相,韋相之子,韋相之孫,三代已然過去。莫說罪不及出嫁之女,就算出嫁女所出子女也算自家人,那晏指揮使這個曾外孫也算第四代。”
晏指揮使?那個最重要的“代”字呢?
沒想到皇上是真心實意地想讓個十六歲的毛頭小子做三品大員,而且還是掌控西北大半兵力的實權官職。
不管他是不是韋相后人,十六歲的三品大員,讓他們這些苦熬一輩子才二品的老頭子情何以堪。
“皇上,先帝圣旨說得是韋相后人,韋相那一輩不算。”
慶隆帝神色變得危險起來:“那你們是說,朕做錯了?”
重臣們頭搖得跟撥浪鼓似得:“皇上也是被小人所蒙蔽。”
上首老神在在的皇帝,這會卻誓把無賴進行到底:“朕自幼熟讀二十四史,上面但凡能被小人所蒙蔽的皇帝,都有一個共同的稱呼——昏君。也對,向來昏君治下易出奸臣,說起來朕還真是昏庸。”
老皇帝難對付,打定主意要跟你耍無賴的老皇帝,更是完全無解。
“皇上是圣明天子。”
慶隆帝理所當然地點頭:“那也就說,朕沒有做錯?”
重臣們完全沒招了,跪在地上交換眼神,把所有的期待壓在賀國公身上。誰叫當年韋相倒臺他獲益最大,這會出了事也該他頂上去。
這幫老不死的!
賀閣老心中咒罵,但他也明白。一旦韋相后人死灰復燃,受損最嚴重的,一定是包括賀國公府在內當日受益最大的幾家。盡管皇上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但這會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去反駁。
“皇上,韋相所作所為,先帝朝時滿朝文武早有定論。”
慶隆帝也收掉無賴:“果然,你們還是因為韋相。”
賀閣老干脆承認了:“皇上,此事先帝朝已經議得很清楚。無知而無為,無為而順遂。老百姓什么都不知道,才會像綿羊般溫順,順服于統治。一旦官員繳稅,民與官之間再無明顯身份差距,這份隔膜將被打破,到時他們豈會順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