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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窗外瘦削的少年頭伸水里泡半天，在她幾乎以為他要溺水時，他起身搖起轆轤把，提井水一遍遍涮干凈兩兄弟衣服，抖平一件件晾在桿子上。這中間他目不斜視，仿佛手中那件衣服是和氏璧般的天下奇珍。

打更聲響起，隔壁傳來咯吱的關(guān)門聲，避開要害蜷縮在炕上，衛(wèi)嫤百思不得其解。

晏衡不惜亮腰牌從牙行救出她，本身又不討厭她，為何一次次口是心非？

盯住油燈搖曳的火苗，她皺眉思索，有那么一瞬間福至心靈。

前世見多了滿嘴跑火車，一談婚前財產(chǎn)公證就色變的男人。甚至還有那幾個親戚安排的，跳艷舞勾引她抽大麻的小明星，她幾乎快要忘記內(nèi)斂這種崇高品質(zhì)。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身體舒展，眼前火光逐漸迷離。慢悠悠打個呵欠，臨入睡前衛(wèi)嫤腦中冒出這樣一句話。同時她心中晏衡好感度的刻度條，猛然上躥一大截。

一墻之隔的正房內(nèi)，聽到動靜晏昀揉揉眼睛，打個呵欠，聲音中帶著點沮喪。

“哥，阿嫤姐姐不跟我們回去了，是么？”

晏衡拍拍他背：“想這么多干嘛，睡吧。”

“我很困，眼皮都在打架，但就是睡不著。哥，剛才我去解手，聽到你和阿嫤姐姐在說話。你不知道，前些天你不在家，娘常叫二表姐來家里玩，還說以后她會是我嫂嫂。哥，我不喜歡二表姐，她好兇。而且還嘴饞，過年就發(fā)兩塊膠牙餳，她還要搶一塊去。”

“阿昀放心，她當(dāng)不成你嫂子。”

“其實出壞主意的都是三表姐，算起來二表姐也沒那么壞。可阿嫤姐姐多好啊，那么漂亮，說話又好聽，今天在馬車上她還教我寫自己名字。要是二表姐和阿嫤姐姐換換，該有多好。”

小家伙只是隨口感慨，渾然不知他的童言無忌，在兄長心中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終于哄著弟弟睡著，晏衡睜大眼睛望著漆黑的屋頂，漫無目的地想著。如果二表妹換成阿嫤，那個漂亮的阿嫤，對著老鴇急中生智，生動異常的阿嫤。

夜?jié)u深，就連蛐蛐也安靜下來。土炕上，晏衡幾乎能聽清自己心跳如擂鼓。

☆、第5章 親娘駕到

院墻外打更聲傳來，坐在小院葡萄架下的躺椅上，衛(wèi)媽媽心急如焚。

白天辭別老太君出府后，她馬不停蹄趕去侯府常用的牙行。左等右等就是不見紅綾，直到快起宵禁時她才尋思過來，吳家常用的是另一間牙行。世子夫人與娘家關(guān)系密切，身邊陪嫁皆出自吳家，大概不會按侯府習(xí)慣行事。

果不其然，待她趕到那家牙行，恰好聽到幾個碎嘴的牙婆議論：一位從西北過來，兇神惡煞的軍爺看上了侯府發(fā)賣的通房，二話不說強(qiáng)搶了去。

當(dāng)時她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她可憐的孩子，剛擺脫世子夫人的魔爪，又進(jìn)了粗鄙軍漢的狼窟。

絕望過后她強(qiáng)打起精神。她就生了這一個女兒，自小長得跟雪團(tuán)似得，性子更是乖巧伶俐，讓人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這會就是沒辦法也得想出辦法。花一吊大錢打聽清楚軍漢身份后，衛(wèi)媽媽看到一絲希望。西北距京城路途遙遠(yuǎn)，往來官宦商旅多要停駐驛站歇腳，她在城西驛站等著便是。

心里有了譜，她回到四合院開始收拾東西。紅綾身上有傷，金瘡藥和消瘢貼得帶上；她生性好潔，青鹽與牙刷也得收拾著；換洗衣服多帶幾身，她也好有的挑；還有她喜歡的首飾、慣用的梳子……東西一點點累加，很快塞滿馬車。

最后，還有給軍爺?shù)囊娒娑Y。咬咬牙，衛(wèi)媽媽開了最大的那只箱籠，翻出一把壓箱底的寶刀。

歸置好箱籠，東方已經(jīng)露出魚肚白。叫醒蜷縮在馬車轱轆邊的小廝，二人候到城門大開，沐露梳風(fēng)，驅(qū)車朝城西驛站趕去。

**

天還沒大亮，朦忪著眼正在愁該用什么刷牙、怎么梳古代發(fā)髻的衛(wèi)嫤，便被突如其來的消息砸暈了。

驛站外面來個婦人，聲稱是她，不，是紅綾娘親。

衛(wèi)嫤下意識地看向那張銀票，整整五百兩的巨款。小說中的丫鬟，不都是因為家貧爹娘要養(yǎng)兒子，所以才被賣掉？心善的被賣個活契，干幾年再接回家嫁人；但從她被牙行轉(zhuǎn)手而不是被發(fā)回家來看，原身顯然是死契。

雖然她不否認(rèn)母愛偉大，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當(dāng)她梳個麻花辮出門，見到身材發(fā)福的中年婦人后，這份疑惑迅速坐實。婦人一身綾羅綢緞，雖然不比昨日老鴇十根手指頭堆滿金銀珠寶戒指來得富貴，但通身威嚴(yán)氣派卻做不了假。這人怎么看都不像窮到賣女兒的。

莫非她原身是庶女模式？為求富貴，面慈心狠的嫡母送庶女與公侯之家為妾。雖然總覺得哪里怪怪的，但這的確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釋。

所以當(dāng)婦人眼眶發(fā)紅神情激動地?fù)鋪頃r，她顧不得昨晚臨睡前還在“討厭她”的晏衡，捏緊袖中銀票退到他身后，跟婦人隔開安全距離，張嘴喊道：

“夫人。”

見女兒布衣荊釵、發(fā)型隨意，心疼得跟什么似得衛(wèi)媽媽，卻如被這倆字施了定身咒般，心肝肉的呼喊卡在嗓子眼里。

“紅綾給夫人請安。”

院中有一瞬間的寂靜，看著雙眼開始冒水汽的婦人，衛(wèi)嫤暗道一聲糟糕。

她終于明白哪里奇怪了。雖然同樣是身材發(fā)福、穿著富貴的中年婦人，但與老鴇心術(shù)不正、看向她的眼里幾乎要具象化兩個金元寶不同，面前婦人氣質(zhì)端莊沉穩(wěn)，雖然面露急切，但目光中卻無一絲惡意。

剛想明白，面前婦人已經(jīng)嚎啕出聲：“兒啊，娘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也別不認(rèn)娘啊。”

還真是親娘！搓著手，面對兩只擰開的水龍頭，衛(wèi)嫤有些不知所措。

最終還是晏衡開口解圍：“驛站門前人多嘴雜，非久留之地。夫人一路過來想必也累了，何不進(jìn)廂房喝口茶，母女倆慢慢說話。”

衛(wèi)媽媽這才注意到晏衡，見她跟女兒一道出來，心道莫非這是那軍戶手下兵丁？看他年紀(jì)輕輕、但舉止有度進(jìn)退有禮，她略微心寬。上行下效，手下如此，那軍戶應(yīng)該不像牙婆說得那樣，是個兇神惡煞的軍痞。

當(dāng)即她向少年道惱：“老婆子失禮，讓您看笑話了。”

“無妨。”

晏衡繃緊臉，挺直身子站在門口，側(cè)身伸手請婦人倆進(jìn)小院。

衛(wèi)嫤退后一步經(jīng)過他身邊，見他嘴唇幾乎繃成一條直線。這人……是舍不得她么？

甩甩衣袖，指甲蓋裝作不經(jīng)意從他手背劃過，看他似被燙到般縮回手，勾勾唇角，她跟在婦人身后進(jìn)了廂房。

拜花式穿越小說所賜，即便事先沒有準(zhǔn)備，衛(wèi)嫤臨場發(fā)揮，也能把身份圓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