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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聽了一陣,只覺得面上剛降下一些的熱度,又慢慢攀了上來。忙轉身緊步回了內室,連頭也不敢回一下,生怕那曲聲追進來了似的。
她匆匆洗漱罷,便將內室的槅扇與長窗皆緊緊地闔了,那曲聲頓時便小了許多,隱隱約約,幾乎已聽不清晰。
沈陶陶這才略松了一口氣,埋身于床榻之間,吹熄了紅燭。
廂房里提前備足了冰鑒,即便是關了長窗,也并不覺得悶熱。
沈陶陶在榻上輾轉了一陣,腦中翻涌的思緒也隨著冰鑒中絲絲縷縷的冰氣,逐漸清晰,最終徹底冷靜下來。
她細細地想了一陣,倏然半支起身來,于夜色中慢慢睜大了一雙杏眼,墨玉般的眸中,略顯不安。
她在做些什么?
當初復又在沈府中醒來,發現自己悲哀的源頭——嫁入輔國公府之事還未發生時,是怎樣的歡欣雀躍?又是怎樣的一遍遍在心中發誓,絕不重蹈覆轍。
如今這才幾個月,便都給忘了?
況且,無論如今的宋珽與上一世如何不同,十年之后,他終歸還是要病死。
難道自己還要再給他捧一次靈位不成?
心中仿佛有什么東西漸漸地冷了下去,仿佛一簇火苗方才燃起,便被掐滅。
她慢慢低下頭去看自己纖細的手指,掌心中似乎還有方才交握過的溫度,令人心緒微微一瀾。
她忍不住地想著,畢竟是重來一世,已經有無數的事情在她的眼前改變了。
她入宮當了女官,沈靜姝遠嫁,陳氏病死,那為什么,為什么宋珽卻還要如上一世般無聲無息地病死?
想至此,她心中驀地一跳。
是啊,既然一切都已經重頭開始,那為何宋珽還會病死?
這一世里,他不再纏綿病榻,也能來宮中當值,還能在門外為她撫琴,他的身子明明還沒有壞到藥石無靈的地步。
也許,一切還來得及挽回。
沈陶陶細細想了一陣子,終于摁著自己的心口慢慢地躺下了。
庭院中的鳳求凰終于奏罷,宋珽似乎是換了一首更為舒緩而悠揚的曲子。
沈陶陶閉目細細地聽了一陣,于半寐半醒間終于聽得是一首‘金縷衣。’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這一世,還是憐取眼前人罷。
……
宋珽并不是個貪睡的,依舊是雞鳴時便已起身。
但當他到了沈陶陶居住的廂房中,卻發現槅扇洞開著,里頭已空無一人。
她大抵是已趕去宮中上值了。
宋珽有一瞬的悵然若失,旋即卻又平復,對鐘義道:“備轎,去宮中。”
鐘義有些愕然:“世子爺,您不等那姑娘了?”
宋珽的身子微微一頓,旋即停住了,語聲依舊是素日里的平淡,聽不出情緒,但眸中,卻似有波光暗涌:“她……還在府中?”
“是啊。”鐘義答得理所當然:“雞鳴前那姑娘就已經起身了。還問我廚房在哪——”
話音未落,他便見宋珽已轉身疾步往廚房的方向走去,頓時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半晌才對一旁的杜元忠嘀咕道:“你們讀書人不是講究一句,一句什么來著?”
“君子遠庖廚。”杜元忠雙手籠在袖中,慢慢笑道:“但是凡事總有例外。今日莫說是庖廚了,便是刀山火海,世子爺也是會去的。”
當他們說這話的時候,宋珽已經趕至了府中小廚房。
此刻正是廚娘與燒火丫頭們忙碌的時候,見到他,皆是一愣。
宋珽于庭院中左右環顧一圈,沒望見沈陶陶的身影,便又抬步行至廚房門前,抬手推門。
他的指尖剛一觸及到木上的雕花時,只聽‘吱呀’一響,門扇自內打開了。
沈陶陶雙手端著個青白瓷的湯碗,正與替她開門的丫鬟道謝,甫一轉身,見到立在門口的宋珽,便是微微一愣。
宋珽亦垂眼望向她。
飛鳥紋的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張面孔,露出的下頜尖尖,于晨光下通透如玉。烏發綰了個簡單的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