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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拿出荷包,一雙膚色冷白的手已將一錠銀子放在了攤上,宋珽淡聲道:“再買一條紅繩。”
“紅繩?”沈陶陶愣了一愣,這糖攤子上哪來的紅繩,再說,宋珽買紅繩做什么?
“好嘞。”攤主看銀子給的足,十分熱情地給用油紙給兩人包了兩大包龍須糖,又自一邊扯過棉繩扎緊。
沈陶陶這才留意到,許是為了喜慶,又許是為了好看,他用來扎油紙的繩子,倒是特地染了紅色。雖然與她想的有些差別,但說是紅繩,自然也是沒錯的。
正想著,攤主已包好了糖,將兩個紙包并一條嶄新的紅繩一起遞了過來。
沈陶陶伸手接了糖,而宋珽則接了那條紅繩。
沈陶陶打開糖拿起一塊嘗了嘗,笑著問宋珽道:“你要紅繩,是要綁什么?”
她話音剛落,卻見那條紅繩已落在了手腕上,松松地系了一個圈。
沈陶陶拿著龍須糖的手倏然頓住了,一雙杏眼錯愕地緩緩睜大。
而在她錯愕的目光里,宋珽將另一端套在自己的手腕上,緊緊系住。
沈陶陶的面上迅速暈開緋色,一時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紅繩系腕,是情濃的男女,在月老廟前祈愿一生一世,永不相負時才做的事情。如今宋珽這是什么意思?
宋珽并不知曉她心中所想,只淡聲解釋道:“今夜也算是燕京城中一場盛會,人流云集。如此,便不會被人群沖散。”
他說得合情合理,沈陶陶一時竟尋不著什么反駁的話來。又想著宋珽大約是不知道這個典故的,若點破,反倒令彼此難堪。便也未再說什么,只是輕輕低下頭去,將袖口往下掩了一掩,蓋住了腕上那一圈殷紅。
煙火漸熄,人群又緩緩開始流動。
沈陶陶與宋珽便也順著人群往前走去。
他們走馬觀花一般,在各種雜耍攤子前流連。
沈陶陶駐足站在人群內圍,看著里頭一身京劇打扮的漢子邁著闊步繞著人群走了一陣,倏然一抬袖子抹了一把臉孔。
沈陶陶倒抽了一口冷氣,想著這一袖子下去,臉上的油彩不知道得花成個什么樣子。心念方動,那漢子已‘唰’地一下放下袖子。臉上的油彩半點不花不說,臉譜也由紅轉白,由一張威武的將軍像轉作一臉油滑的小人相。
沈陶陶低低驚呼了一聲,旋即彎起眉眼,與眾人一同鼓掌叫好。
那個漢子在眾人的喝彩聲中,袖子數抬數放,又一連換了數張臉譜,得了個滿堂彩。
看著滿地的銅錢碎銀,漢子似乎仍不滿意,又自一旁操起個酒葫蘆往口中灌酒。
沈陶陶看得興起,不由得小聲問宋珽:“這是要表演什么?‘千杯不倒’?”
宋珽輕輕笑了一笑,低聲答道:“吐火。”
他的話音方落,那漢子猛地一張口,口中頓時吐出熊熊火舌,似一條紅龍一般,將眼前夜色猛然破開。
人群下意識地往后一退,繼而,轟然叫好。
宋珽微微側身,替沈陶陶擋住了幾枚濺過來的火星。
在火舌的紅光中,眼前的女子纖眉微彎,紅唇豐潤,漫天華燈與星辰倒映在那雙墨玉般的眸中,映出一世未見的華彩琳瑯。
就在他微微恍神的剎那,沈陶陶已將打賞擱在了地上的銅鑼里,順著人群往前走去。
宋珽腕上的紅繩微微一緊,他這才回過神來,唇角微抬,順著紅繩,一步步向沈陶陶行去。
沈陶陶停在一個花燈攤子前,攤上搭了架子,上頭放滿了數百只花燈,色彩、形態各異,琳瑯滿目。
沈陶陶獨自挑了一陣,選中了一只做得分外精細的紅鯉魚花燈。
宋珽抬目看了一陣子,沒看到自己想要的,便問攤主:“可有小鴿子形狀的?”
“小鴿子?”攤主愣了一愣,搖了搖頭,又不想失了這個生意,便又道:“雖然沒有鴿子的,但有燕子,白鶴——”
他看了看兩人手上系著的紅線,心領神會地笑道:“還有鴛鴦。”
沈陶陶的面色微紅,忙將系著紅線的手往回縮了一縮,小聲道:“不要鴛鴦的。”
攤主只道她是年紀小,臉皮薄,有些怕羞,便又拿了一盞與她手中一模一樣的紅鯉魚花燈來:“那這盞,兩盞鯉魚,合起來是個‘雙鯉戲水’,也是個好兆頭。”
沈陶陶一愣,隱約覺得有些不對。這只聽過鴛鴦戲水,還沒聽過鯉魚戲水的。
但攤主也沒將花燈遞給她,而是直直地遞予了宋珽,還笑道:“花燈本來就是討個好兆頭,您可別覺得重復,這一模一樣,也算是夫妻同心,您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