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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也正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給沈靜姝換藥:“我可憐的姝兒,入宮前我不是與你說過?陶陶她年紀比你小,性子也被我嬌慣壞了,無論她怎樣欺你、辱你,你都得多讓著她一些,你為何不聽?”
她的哭聲顫顫拔高,頗有些一唱三嘆的做派,生怕外頭的人聽不著似的。
沈靜姝趴伏在床榻上,裸著的脊背上剛結了痂,這一換藥,便又是血淋淋的一層,疼的她直咬牙,眼淚一串串地往下落。
但這淚光后,她一雙眼里卻盡是怨毒之色,齒尖幾乎將下唇咬破:“母親,你先去將長窗關上。”
李氏應了一聲,撩起床帳出去,將長窗關了。
待她回來的時候卻已經不哭了,只拉著沈靜姝的手道:“靜姝,你再往后忍忍。沈陶陶她如今再怎么囂張,往后也總得出宮嫁人的。她那短命鬼娘死的早,婚事便掌握在我與你父親手里。倒時候,我略使些手段,定能將今日之事,在她身上千倍百倍地討回來。”
沈靜姝眸光一亮,握緊了李氏的手,抬起臉來:“母親,你是不是已經有法子了?”
李氏微微點頭:“我給她尋了一門親事,是從三品御史大夫家的嫡子。”
沈靜姝一驚,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卻動作過猛扯到身上的傷口頓時,頓時痛呼了一聲。
她一道忍著痛,一道厲聲道:“不成!沈陶陶什么樣的出身,憑什么嫁入從三品的文臣之家,嫁的還是個嫡子!”
李氏忙扶住了她,安撫地輕輕拍著她的手背,柔聲道:“傻姝兒,這世上之事,并不是表面看著光鮮,就是個好的。”
沈靜姝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眸光微動。
李氏也繼續說了下去:“我有一個族妹,在那御史大夫家中當了姨娘。前段時日,我回通州省親的時候遇上了她,這才知道,她家老爺正給自己的嫡子張羅婚事。”
她湊近了沈靜姝的耳畔:“他那嫡子,吃喝嫖賭無一不精,最近又迷上了五石散,每日里渾渾噩噩的。清醒的時候,就去逛花樓、賭錢,不清醒的時候,就抓著自己房中通房丫鬟的頭往墻上撞。整個通州都知道他的名聲,沒有姑娘愿意嫁給他。如今那家老爺已經放出話來,只要有姑娘肯嫁,便是家世低些,也無妨。”
沈靜姝細細在心中品了一陣,一雙眼睛慢慢亮了起來:“整個通州……是啊,燕京城里,可打聽不到這些。而且,從三品的文官,正是父親做夢都想攀上的親家。只要母親在父親那美言幾句,他會答應的。”
李氏點頭:“娘都為你打聽過了,女官在宮中任職時,不能成親,但這私下先將婚事定下,等三年后過門的,確是不少。我打算趁著這端午女官回家省親的檔口,先將她的婚事定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孝道壓下來,她怎么也走不脫!”
她說到此,微停一停,皺眉道:“娘唯一擔心的,就是這端午休沐,她躲在宮里不回來怎么辦?”
沈靜姝唇角微勾,眼底幽光微動:“母親放心,女兒有法子。這端午休沐,她不想回,也得回來!”
……
天氣愈發的熱了起來,卻始終未曾落雨,燕京城里的河水都淺下去了一層,露出黑褐色的河床。
隨著旱情加重,燕京城里的流民們愈來愈多,眼看就要到了開國庫賑災的地步。
宋珽這幾日中,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一直都不曾入宮當值。
沈陶陶獨自立于太府寺內,方給自己案上那盆寶珠山茶澆了些水,正以小銀剪子剪著黃葉。
還未將剪子擱下,倏然聽見窗楣被人敲了幾聲,旋即傳來江菱的嗓音:“陶陶,快把剪子放下,跟我一同看個東西去。”
沈陶陶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見江菱正站在窗口,臉上頗有些激動,正連連向她招手。便將剪子擱下,走到窗前輕聲問道:“什么東西這么要緊?”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訝然道:“今日你不當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