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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還是想錯了。即便是她刻意不去看那井口,但一旦離得近了,聽到里頭微微晃蕩的水聲,腦海中便不停地浮現出一些可怖的畫面來。
烈日之下,她只覺得渾身冰冷,胸口悶得幾乎喘不上氣來。
正當進退兩難之際,一雙膚色冷白的手握住了她的袖口,將她帶著往后退了幾步。
沈陶陶下意識地抬首,正對著宋珽微有些復雜的眸光。
宋珽正垂目靜靜地望著她,眸光并不似素日里的冷淡而凝定,似古井微瀾。
他猜得沒錯,沈陶陶的確是怕水。
他隱約覺得,若是自己方才在原地多站上一會,興許還能知道不少東西。
但不知為何,方才他望見沈陶陶面色蒼白,還緊咬著唇一寸寸向他走來的樣子,心念尚未來得及轉動,便已下意識地上前將她拉開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為了什么,只覺得矛盾。
想要試探的是他,最后放棄的也是他,在心中一直反復說服自己,怕水并不能代表什么的,還是他。
他究竟是在做什么?
宋珽斂眉,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沈陶陶的衣袖在他手中被握得有些發皺。
沈陶陶也察覺到了,試著扯了扯袖口,卻發現宋珽握得很緊。略微遲疑一下,還是輕輕喚了一聲:“世子爺?”
宋珽這才回過神來,微微頷首,放開了握著她袖口的指尖。
他沉默著行至了井邊,重新打了一桶水過來,對沈陶陶道:“伸手。”
沈陶陶一愣,慢慢伸出手來。
她的膚色凈白,上頭染著的黑灰便愈發的明顯,細嫩的掌心中,還有幾個小小的月牙形印記,似乎是她方才無意地攥緊掌心時留下的痕跡。
宋珽皺了皺眉,沒有再追問什么,只是將手中的水桶微微頃下一些。
清涼的井水自水桶的邊緣慢慢流淌而出,化為一注水線,落在沈陶陶展開的掌心上。
這里沒有皂角,沈陶陶便洗得慢了些,但宋珽的力度始終控制的很好,就像他的為人一般,不急不緩,不驕不躁。
水落得既不會過快,打濕她的衣衫。也不會過慢,令她空在原地等待。
直到她洗凈了手,用帕子慢慢逝著指上的水珠時,宋珽才沉默著將水桶放回了井邊,對她道:“走吧。”
沈陶陶卻沒挪步。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宋珽的手上。
那雙手與他的膚色一般蒼白,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脈。
但方才就是這雙手,穩穩地提著裝滿水的水桶,一直到她洗完,都沒有半點顫抖。
久病之人,真有這樣的力氣嗎?
一些零散的記憶在腦海中走馬燈般倏然而過,她深吸了一口氣,微微展眉,對宋珽輕輕笑開:“世子爺有什么要問我的嗎?”
宋珽停下了步子,沉默地看向她,似乎是想看透她笑容之后的深意。
沈陶陶覺得自己的笑容有些發苦,連語聲也有些輕顫:“那我們一人問一句,成嗎?”
宋珽凝視她半晌,終是輕輕頷首。
沈陶陶有一瞬的遲疑。
她該問些什么?
——你是不是在裝病?
幾乎是這個念頭剛升起,便被沈陶陶給打消了。
她在想些什么?上輩子,宋珽可是明明白白的病死了,她還見過他的棺材,捧過他的靈位。
問出這種話來,豈不是往他心口上戳刀子?
也許,只是如今他的身子沒有壞到上輩子那個地步罷了。
沈陶陶又凝眉細細地想了一陣,終于抬起眼來,輕聲問道:“世子爺,你做過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宋珽沒有立刻作答。
他活了兩世,做過許多錯事,如今要他回望,他卻說不出究竟是哪一件令他悔恨的更多些。
是上一世里娶她過門,還是整整十年對她不聞不問,抑或是,最后來遲一步,令她無聲無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