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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珽已抬步上了轎子,繡著銀白色飛鳥紋的轎簾無聲垂落,他的聲音自光順的蘇繡后傳來,淡而疏離:“在宮中不必喚我世子,只以官職相稱。”
那考功主司應了一聲,對著已慢慢啟程的官轎一躬到底,朗聲道:
“恭送太府寺少卿。”
……
翌日清晨。
疾馳的沈府馬車中,沈陶陶與沈靜姝依舊是相對而坐。
沈靜姝雙手不自覺地絞著一塊錦帕,面上的神情緊繃,隨著那馬車碌碌向前,她的呼吸也愈發的紊亂。
都說一入宮門深似海,女官的身份既是榮耀,也是危險。
伴君如虎,不知道有多少女官無聲無息地沒在了那兩扇宮門里頭。
她焦躁地抬了抬眼,見自己對面,沈陶陶正斯條慢理地剝著一枚橙黃的橘子,頓時愈發惱怒,忍不住出言嘲諷道:“到底是個蠢的,都什么時候了,還只顧著吃?”
沈陶陶抬眸掃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剝著橘子上的經絡,并不曾理會她。
這宮中的情形如何,誰也不知。著急上火,只會亂了自己的分寸。
沈靜姝卻以為她是怕了,眸光一掃沈陶陶裙邊那些行李,又譏誚道:“什么鍋碗瓢盆的都往宮里頭帶,莫不是考了個尚膳司?”
她掩口嗤笑了一聲:“也是,就你這個德行,其余五司想必也不會要你。便是進了宮,也就能當個廚子。待他年放出來了,再去朱雀長街上支個小攤子賣湯餅,大姐姐我一定頭一個給你捧場。”
沈陶陶聞言心中微微一動,遂放下了手中的橘子,柔聲問道:“那大姐姐呢?大姐姐考的是哪一司?”
沈靜姝微抬下巴,輕蔑地看向她,冷嗤道:“自然是六司之首,尚藉司。”
沈陶陶的眸光水波般輕輕一晃。
這尚藉司管得是宮中文冊,與書為伴,文雅又清閑,是諸位貴女們搶破了頭也擠不進去的好去處。
沈靜姝那點才學,上一世連女官都考不上,這一世卻能考上六司之首的尚藉?
這里頭必是有什么蹊蹺。
還未待她再問,只聽外頭駕車的車夫一聲吆喝,馬車應聲顛簸幾下,旋即于道旁停穩。
隨行的侍女掀起了轎簾,對兩人展顏笑道:“大小姐,二小姐,前面便是宮門了。”
兩人遂扶著她的手,踏著腳凳下了馬車。
眼前正是巍峨的宮門,甫一下車,便有引路的小宮女福身上前,帶著兩人一路順著抄手游廊行至一座僻靜偏殿。
殿中已立了數十位女子,看衣飾打扮,不凡者眾。
饒是自負如沈靜姝,認出了其中幾位身份后,面色也白了幾分,再不敢多言,只安安靜靜地在原地垂首等候。
沈陶陶也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侯了一陣。
其間陸續有女子被引進殿來。
直到更漏聲重重一響,到了辰時。
一名年輕的官員踏著更漏聲捧著書冊走進殿來。
他端著儀態,目光掃過底下的女子們,沉著嗓音道:“本官是宮中的考功主司,主女官的入籍、升遷、調動。今日爾等入籍后,便是我宮中女官。切記行事穩妥,不得丟了各司臉面。”他頓了頓,見無人置喙,便又道:“念到名諱的,領服飾入籍。”
說罷,他展開手中書冊朗聲道:“譚從霜,尚藥司女吏——”
被他念到名諱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