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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和季三季四回來時,愣了下。“安安康康怎么睡著了。"他手里還拎了些水靈靈的果子。“在東市買了點果子,嘗了下味,清清甜甜,夾了點微酸,想著給他們哥倆吃。”
“二郎哥,安安康康睡著了,給我吃唄。”季四就是個好吃的,被教訓了好幾回,還是不長記性,總是時不時卯不卯的犯饞。
季三懶洋洋的歪坐在椅子里。“就吃了一個,啥味都沒嘗出來,都走半個縣城了,可累死我了。”
“坐沒坐樣。”大郎虎著臉喝斥了句。對季三季四嚴厲,不光是顧著媳婦這層,更是要顧著大妹那邊,如今世道不同,這倆兄弟再不懂事,往后季家的重擔都得壓大妹夫妻倆肩上,想想就愁。
季三不滿的瞟了眼姐夫,到底是端正了坐姿。“那,能再讓我吃幾個果子不,沒功勞好歹也有苦勞啊。”
“留點兒給安安康康,旁的都洗了吧,這時候正好吃點果子。”離晚食還有近一個時辰的呢,季歌覺的三弟四弟近來懂事些了,她就大方了點。
幾人圍坐在中庭里邊曬著太陽邊嘮家常,吃著清甜爽哭口的果子,空氣里很快飄起了陣陣果香。
說日常瑣碎時,氣氛甚是溫馨輕松,當二郎說起在東市打探到的消息,就是呼吸都仿佛變沉重,嘴里的果子也失了它的香甜。
“前幾天突然竄出的流言,有土匪搶劫附近村子,是確有其事,那山頭叫三寨溝,前朝也曾出過土匪,今上登位后,沒兩年就把那地掃的一干二凈,這么些年倒是消停,沒曾想,世道剛亂那又聚了群禍害。”二郎神色里帶著怒火。“聽說,共兩個村,相鄰不遠,總二百來戶人家,逃出來的沒多少。”
三寨溝。大郎皺了眉。“從清巖洞出山后,山腳下有著不少村落,那一片過去,都是炊煙裊裊的人家,再拐一道,翻兩山頭就是三寨溝了,清巖洞里的村民近年來出山頻繁,不會有什么問題吧?”
季歌聽著三寨溝離的這么近,心里有些慌。“上頭應該會派人剿匪吧,趁著這會土匪還沒成氣候。”她知道的,受難的人家越多,有些人就會因此淪為土匪。
“聽說縣太爺正在加緊點兵,準備近幾日給土匪一個措手不及。”二郎拿了個果子在手里把玩著,也沒心情吃,暗暗思索。“據傳那群土匪就是當年逃脫還活著的份子,下手才這般兇殘狠戾。”
“依我看,說不定縣太爺的兵早就出發了。”大郎想了想說道。“你們都能打聽到的消息,那群子土匪定也清清楚楚,到時再去,別說偷襲,說不定得被反將一軍。”
二郎覺的這話挺對。“不管怎么說,希望縣太爺能一舉消滅了那群禍害。”
“現在物價是個什么情況?”余氏也有兩三天沒出門,憂心仲仲的問了句。
季四嗷嗷嗷叫著應。“又漲了!糧食漲了二十文一石,那些個小吃美食,通通都漲價了。”他還真沒有想過,有錢也買不到幾口吃的,這日子過的可真是糟心透了。
一石糧約摸著是一百二十斤,算算前面漲的價,合著一數,差不多每三斤漲一文,也不是特別離譜。
“怎么又漲?上頭沒人出面阻止這事?就眼看著黑心商人撈災難錢?”余氏緊緊的皺眉,十分生氣。
這事大郎也知道些許。“這啊,不怪上面,還真不好控制,周邊的農戶就趁著這時候,把手里攢的糧食買了些換錢,對他們來說,這算是難得的掙錢機會,有點存糧的,都不想放過。”如此一來,就不好管了。
“唉,都是一個窮字鬧的。”余氏嘆息著。“但愿別被錢財迷了眼,眼看還真看不出后面是怎么個世道呢,不留點底兒,回頭有錢也難買糧了。”
“想來他們心里都有數。”季歌卻是不太擔心。“除了個別太過貪心的,那也只能說是自找的,一般的人家,都會攢些糧,手里有糧心里才不慌。”
季四眼巴巴的看著季歌。“大姐,咱們家的糧食夠麼?”說著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肚子,他可不想餓肚子。
“不太夠,所以,三弟四弟你們得努力種田,種了田才能收獲糧食,才不會餓肚子。”季歌認真的應著。
季三撇了撇嘴。“也就你這傻帽相信這話。”
“回頭你試試,不干活的話,有沒有飯吃。”季歌笑盈盈的看著三弟。
季三扭著臉,把后腦勺對著她,抿著嘴不說話。也不知道他上輩子造了什么孽,才得了這么個大姐。
眼看太陽要落山,眾人搬著竹榻椅子往花廳里走,大郎和二郎分別抱著仍在睡覺的安安康康,季歌和余氏去廚房張羅著晚飯。
次日上午,街道里突然沸騰了起來,他們呆在宅子里,只依稀聽見些熱鬧聲響,卻聽不仔細,大郎和二郎快步出了宅子往街道里跑,季三季四緊跟著跑了出去。
“聽著像是有好事。”余氏洗著抹布,擰干水,繼續擦拭著灶臺。她是個干凈的,屋里屋外收拾的利索,季歌也是個愛干凈,倆人越處越好。
季歌在拾掇著碗櫥,今天的太陽也好,她里外擦洗一遍,在外面暴曬一天,也就干的差不多了,碗筷鍋瓢勺等,也用滾燙的水浸一浸,再仔細的洗一遍。“難得這么熱鬧,也不知道是什么好事。”
正說著呢,大郎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縣太爺帶著兵把三寨溝的土匪都給清了,還綁了好幾十回來正在游街。”
“縣太爺親自帶的兵?”季歌有點意外。
大郎點著頭。“就是縣太爺親自帶的兵。我再去外面看看,回頭再跟你們細細說著。”言罷,他又匆匆的走了。
季歌和余氏對視一眼狠狠的松了口氣。這可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大抵是近來天氣好,都是大晴天,繼成功剿匪后,沒多久,縣城里得風寒的人都漸漸治愈,一個個生龍活虎。田地里,四月初趕種的莊稼都發了芽,長勢很不錯,綠綠嫩嫩的小苗兒迎風搖曳,在所有人的眼里,這就是最最美好的風景。
城內的氛圍忽的就輕松了,街道上恢復人來人往,天剛剛蒙就能聽見各種吆喝聲,一派繁華景象。大郎和季歌商量了下,既然風寒都過去了,用心經營也該重新找活干,別剛剛攢的一點名聲,又給沒了。
白天大郎二郎領著季三季四帶著用心經營的工匠們到處找活干,眼見世道慢慢在穩定,由上頭出面,各種飛漲的物價也在慢慢回歸。四月下旬洪婆子重新回來做事,季歌和余氏也重新把倉橋直街的鋪子開起來了。
持續了二十多天的大晴天,四月底開始淅淅瀝瀝的飄起小雨,雨勢小,雨絲極細,顯的相當溫柔。這場雨下的好,地里的莊稼需要的就是這微風細雨滋潤,不過,今年雨水多,去年大雪紛紛,地底里積了不少水,這會又飄雨,倒是有點多余。
自去年到今年,余氏都被老天給整有點膽戰心驚,她捏緊著手里的小鞋子,慌慌的看著季歌。“大郎媳婦,你說這雨會下多久?不會又是整月整月吧,這會莊稼正長時,需要的是陽光呀。”
“不會的。余嬸你別自個嚇自個。這是春雨,你看細綿綿的,有個一兩天就停熄了。現在這時季,總會飄些春雨。”季歌笑著安撫,實則心里也有點七上八下,這反復無常的天氣,捉弄著老百姓可不是一回兩回了。
余氏緊蹙著眉頭,心不在焉的點著頭。
其實不光是余氏,心思比較重的人,這經歷了反復無比的天氣,這會飄場雨,同樣有些擔驚受怕,廟里的香火再一次繚繞起來,縣城里透著絲絲縷縷的壓抑氣息,只是不太明顯罷了。
也不知老天到底是怎么想的,抑或這天下真是要經這遭磨難,季歌冷不丁的想起一句古言:月滿則虧,勝極則衰。會不會是氣數盡了?她看著仍在飄著細雨的天空,格外的清澈好看,如同水洗了般,像嬰兒的眼睛。
五月里細雨仍在飄,淅淅瀝瀝沒日沒夜,可能是有了心理準備,接二連三的折騰,心累身也累,落了十來天的小雨,城里也沒什么變化,就是顯冷清了點,不知誰在唱著曲兒,凄凄婉婉的調子,襯著的冷幽幽的雨天,更顯幾分潮濕,那份潮濕能直接濕透每個人的心。
沒有日照,莊稼長不好,細嫩的根有些直接爛在了土里。自飄起細雨,大郎他們再一次收工,專心在家里伺候著花園里的蔬菜以及余家宅子里的苞米,那真是比伺候祖宗還要來的細心妥當。再細心妥當,少了陽光日照,莊稼都蔫巴巴的,這天再不放晴,只怕也挺不了多久。
這上半年的收成是徹底的不景氣了,再怎么搶救也搶不回多少,好不容易回歸正常的物價,在一夜間又漲了回去,像是都能感覺到,那股子氣勢洶洶。
前段時間物價好不容易回歸正常,大郎領著二郎他們,又購買了一批糧食,是分頭買的,數量都不是很大,合一塊就挺可觀。原先本來就存了批糧,加上這回存的,能整整吃一年還能余一些。
本來大郎是不會這么謹慎,可看著睡著的倆孩子,胖嘟嘟的小臉,紅撲撲的,他們還那么小,倘若真有個萬一,存的糧不夠,餓著了怎么辦?這是他的孩子,劉家的根。災年里,大人苦,可最苦的還是孩子。思來想去,他決定冒回險,不管怎么說攢點糧在手里,就算不鬧災年,慢慢吃也不打緊,再者,還有倉橋直街的鋪子,糕點也是個吃糧食的。
現在看著這沒日沒夜飄著的細雨,大郎深深的呼了口氣,緊握的拳頭都有些微微的顫抖,還好他冒險了。
五月初五安安和康康滿周歲,頭一天,大郎租了輛牛車去了趟柳兒屯,如今飄著雨,地里的活也不能拾掇,村里比較清閑,雖清閑卻沒有歡笑,一個個都擰著眉頭看著細雨里的莊稼,吧吧的抽著旱煙,一桿又一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