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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雙胞胎的原故,一個聰明另一個便沒那么聰明,她也是六歲,相較于三郎,卻如孩童般懵懵懂懂。她不知道大姐和大嫂怎么突然就吵起來了,卻感覺到氣氛特別凝重,她好害怕,說不清為什么害怕,就是好害怕。
聽完大嫂和姐的話后,阿桃就陷入了無比痛苦的掙扎中。大嫂和姐的爭吵皆因她而起,是不是她重回季家,這一切都會好起來?可是想著要離開姐的身邊回到季家,她就好想哭,一顆心如同被一雙無形的手狠狠的揪著,她都有些喘不過氣來了,不想離開姐,不想回到季家,若她不回去,仍留在劉家,她就成罪人了。
“別哭。”季歌嘆著氣,把三朵拿到懷里,見阿桃低垂著腦袋,她心疼的很,也把她帶到了懷里,這倆孩子看著內向,卻都是心思細膩敏感,她發火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想讓一朵的話給阿桃添了心里負擔,這個孩子已經夠苦了,好不容易才好過些。“姑娘家的金豆子掉多了,就成水了,水是不值錢的。”
“媳婦,喝口水。”季大倉是直接蒙了好么!這會氣氛稍有緩和,他才反應過來,連忙倒了杯水遞給媳婦,然后,手腳無措的立在一旁,他其實也沒搞清楚,好端端的怎么就吵起來了。
季歌的一番話說出口,一朵就有些蔫了,她自己是清楚的,她確實沒有盡到心,盡力和盡心它是兩碼事,說到底她還是心虛的。心虛歸心虛,同時也覺的很委屈,阿杏也太不留余地了,說變就變了,昨天那句大嫂其實是帶了試探了意味,倘若阿杏不應這句大嫂,說兩句情分話,她就可以借驢下坡,跟她好好的道歉,可阿杏沒有!
又見到她那穿著打扮,下意識的就覺的,劉家的日子好起來了,阿杏就不顧念她了,端起了架子,揪著她的這點錯不放過,一點情面也不留,好歹她也是劉家的小姑子,倆人這么親密的情分,說沒就沒了?阿杏做的也過份了些。一腔悔意盡數變成了怨氣。
“包子都涼了。”劉大郎小小聲的吱了句,忍不住拿了袖子擦額頭的汗。
八月的天,大清早的,他就冒汗了,想想也挺醉的。
“吃包子。”三朵從大嫂的懷里站了出來,一手拿個包子,分別遞給了大姐和大嫂,睫毛上還沾著淚水呢,臉上卻帶著笑,一雙眼睛紅通通的,眼眸卻亮亮的,帶著希翼的光芒。“大姐大嫂吃包子。”
季歌正要接包子時,就聽見了啪啪啪的敲門聲,特別的急切,伴著花大娘的聲音。
大娘!季歌立即起了身,匆匆忙忙的跑去開了門。“大娘。”余光看見旁邊的人,愣了愣。“余嬸。”
“噯。我先過去了,今個出攤要晚些罷?等旁人問起時,我會跟他們說的。”余氏正在家里吃飯,隱約聽見從劉家院子里傳來的嘶吼聲,想起昨日大郎媳婦和一朵夫妻的不對勁,她忙擱了早飯,湊到了劉家院墻外豎起耳朵偷聽了會,果然是吵起來了!
她暗想遭了。這一朵分明是針對大郎媳婦,大郎媳婦不會吃虧罷。當時她就想趕過去救場,可邁了兩步又停了下來,不對啊,她以什么立場說話?不行,得找花大娘去,聽大郎媳婦說起來,因花家夫妻對劉家幫助頗多,劉家把花家夫妻是當長輩孝敬的,這節骨眼上請了花大娘過去是最好不過了。
想妥了,余嬸怕自己走的慢,咬咬牙出了錢租了個牛車,好在大清早的,大街小巷人不算多,一路順順暢暢的就到了天青巷,跟花大娘說了一句,她忙扔了手里的活,倆人又乘著牛車迅速回了貓兒胡同。
等著余嬸走遠了,季歌才訥訥的問道。“大娘,是余嬸喊你過來的?”
“對。她租了個牛車,說這院子里氣氛不對,怎么回事啊?”花大娘溫聲溫語的問著,上下仔細打量著季歌。“咱進屋說,這牙齒還有咬著嘴的時候呢,一家人嘛,總有個磕磕絆絆的,你退一點他讓一些也就過去了,不要太計較,這樣日子會過不順暢的,你自個跟著也舒坦不起來。”
果然是余嬸。季歌心里暖洋洋的,有些人,對她好一不定能得到相應的好,她不會將心比心。可也有些人,她懂的珍惜,她拎的清楚,情分就跟那酒似的,越久越香醇。“好,咱們進屋說。”頓了頓又說。“這事啊,還真得大娘你來。”反正她是沒有那個耐心,想來就算她說了一朵也聽不進去。大娘是個長輩,由她細細碎碎的把事順一順,給一朵引導引導,想來會有一定的成效。
日子還得往下過,一筆寫不出兩個劉來,日后還得來往,這局面怎么著也要把它解一解。現在大娘來了,有她在中間緩和著,就容易多了。
“噯,好孩子。”花大娘笑的滿臉慈祥,伸手拍了拍季歌的手。
季歌聽著這話,神色略略一僵,認真的道。“大娘,我是不會示弱的。我錯了我擔著,但這事我沒有錯,我不要這大度的名聲,我也不想委屈自己包容誰。”
“你是我閨女哪能讓你委屈了。”花大娘樂呵呵的笑著。“我啊,會妥當的把這事撫順了。”來的路上她也聽余妹子說了說,是挺棘手的,不解決好這事,留了疙瘩,難免會影響到大郎倆口子。說多難也沒有,一朵那孩子也是她看著長大的,本性還是好的,就是一眼迷了心罷了。唉,這父母早的走,留下群孩子也是怪艱難的,有點兒磕碰,就折折騰騰,到底是年輕,那股子氣性喲,嘿嘿嘿。
季歌見大娘笑的挺愉悅,一頭霧水的問。“大娘你笑什么?”
“等你們到了我這年歲啊,回想起這些舊事,準會哈哈大笑。”花大娘帶著一臉笑意進了廚房。
☆、第12章 .8
廚房并不大,坐著一桌人,顯的有些擁擠,花大娘剛走到門口,就見對面的一朵滿臉淚痕雙眼紅腫,模樣甚是憔悴,她眼里浮現心疼。“怎么哭了?”聲音輕輕柔柔,宛如來自母親的關愛。
說完,她便三步并兩步走到了木架旁,拿起臉盆兌了些半盆溫水,端放到了一朵跟前的桌面上,邊緩緩的擰著帕子邊道。“哭多了眼睛會疼,來,用帕子擦把臉,再把熱帕子敷在眼睛上,這樣會舒坦些。”
也就是小時候,爹娘尚在,身體安康,家里日子過的穩當愜意,她摔著磕著碰著哪了,娘總會百般心疼的抱著她,細心的呵護著,爹也會在旁邊想著法子的逗她笑。這樣的溫馨,美好的如同夢境般,自爹病著后,就再有沒有過,她受了委屈,難過時,就會想起這些往事,越想心就越疼,倘若爹娘還在,她的人生應是另一番模樣。
此時,花大娘的舉動,又一次牽動了一朵的心弦,剛剛才止住的淚水,忽的又一滴一滴的滾落。
“怎么又哭了?”花大娘靠近了些,微微彎著身子,把擰干的溫熱帕子擱在了一朵的臉上。“莫哭,回頭眼睛該哭壞了。”
細細的呢喃,像一陣春風,一朵忍不住撲進了花大娘的懷里,雙手抱著她的腰,悶悶的低泣著。
若有似無的聲音,仿佛是在喊著娘。
室內的其余人都怔住了,尤其是二郎和大郎,他們出生的要早些,也曾享受過幾年父母的愛護和關懷,那種來自血脈里的溫暖,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那份親情是無私的,完完全全都是為著孩子著想,滿滿的都是愛,滲透進生活的點滴里。它有多么的溫暖,失去后,就有多么的絕望。而季歌帶來的溫暖,是失而復得的驚喜,兩者雖有差別,卻是可以不必細究的。
雙胞胎對父母沒有印象,他們剛出生沒多久,父母相繼去世。每個孩子都是渴望父愛母愛,這是種天性,自然而然的,隨著慢慢的長大,心底會有份模糊的念想,關于父愛關于母愛。三郎和三朵也聽見了大姐的低喃,他們先是茫然,緊接著,幾乎是同時,看向廚房外面,尋找著大嫂的身影。
那份模糊的念想,原本是不甚清晰,可大嫂來了后,漸漸的便有了個細致的模樣,清清楚楚的感官。想像中的母愛,大抵就是這樣了,像冬日里的火爐,春天明媚的陽光,夏日里的微風,初秋的桂花香,隔了很遠也能聞見,淡淡的沁人心脾。
一直未見媳婦的身影,大郎有些心慌,站起大步出了屋,卻見媳婦站在東廂的屋檐下。“媳婦。”
“你怎么出來了?”季歌想,一朵對她滿心的怨氣,這節骨眼上,她就甭進廚房了,省的再刺激到她,妨礙到了大娘的發揮。她不待見一朵,甚至產生了厭惡。可中間夾了個大郎呢,她珍惜大郎對她的好,在這個封建的時代,大郎能待她到這地步,已然不錯,她很知足。
都當了兩年多的夫妻,生活很和諧,日子過的順心順意,季歌不想因為一朵,壞了這夫妻情分,她還想和大郎子孫繞膝相守白老呢。顧念著這點,不涉及原則和底線的情況下,她愿意稍退半步。這里并不是現代,真鬧翻了,日子過不下去,她有掙錢的能力,可身在這樣一個時代,沒個男的撐著,她的能力反而是個禍害。
哪個家庭沒個糟心事,或多或少總會有些磕絆,說來劉家還算清凈,鬧心的事也就一個一朵,換成旁的人家,兄弟妯娌多的,父母尚在未分家,差不多天天都是雞飛狗跳,一點破事就揪著嚷嚷來嚷嚷去。加上現代的年紀,季歌都快奔四了,她不是個沖動的,想事想的比較深遠。無關緊要的她可以不計較,可觸了底線就行了,甭管怎么著,她都不會委屈了自個!
“你怎么站在外面?”劉大郎走了過來,牽起媳婦的手。這會太陽才剛露了半個頭,紅通通的,空氣里沁著冷意,又有晨風吹拂。“手都是冰的,咱進屋罷。”
“我就不進去了。”季歌垂著眼淡淡的說著,知道丈夫想不到這里的彎繞,就解釋了句。“一朵心里怨著我,大娘正想法子勸著她引導她,我進去了,說不定會刺激到她,大娘的話就起不了什么作用。”她做的必須得讓大郎知道。默默付出什么的,呵呵,她腦子又沒有被門夾,她可是商人,有些商人習性是深進骨血里的。
劉大郎聽著這話心里難受,他曾口口聲聲的說過,定會護著媳婦,莫讓她受到委屈。可他卻成了那個,讓她受到委屈的人。他知道,在一朵針對她的時候,他該站出來護在她跟前。可他沒有,終是理智壓住了情感,他不能那么做,到底是自己的妹妹,太不留情面了,他要怎么面對地下的爹娘?他也曾答應過娘,定會護好幾個弟妹。
“媳婦,是我對不住你。”劉大郎把媳婦抱在懷里,艱難的吐出這句話,瞬間心如刀割般的鈍疼著。
這個高大強壯的漢子,紅著眼眶連手都是顫抖的。
三郎和三朵見大哥出了廚房,立即就想到了,大哥是找大嫂去了,他倆也跟著起了身,剛出廚房,就看見了對面東廂屋檐下的大哥和大嫂,他倆顛顛兒的湊了過去,走到一半,卻聽見了大嫂在說話,他們停下了步子,聽著大嫂的話,只覺的心里刺刺的疼著,不知道為什么會疼,就是不太舒服,然后,他們聽見了大哥的話,突然的,就好難過,隱約有些明白,又似是仍舊什么都不懂。
阿桃也出來了,她就怔怔的站在不遠處,一雙眼睛睜的很大,空空的盯著地面,臉上的神情是呆滯的,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一個個的怎么都站在外面,這會太陽還不熱,八月的天有些涼意,快進來,莫著了寒。”花大娘似是沒有感覺到屋前古怪的氣氛般,站在門口樂呵呵的揮著手,笑的一臉慈祥。“都進來,不在屋里窩著,都在外面佇著,你們啊,都是個傻的。”
“進屋吧。”大娘既然這般說了,應是心里有分寸的。季歌推了推大郎,眼眸里含著情愫。“咱們是夫妻,哪來的什么對不住對的住之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