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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劍一轉,他的動作越來越快,好似蘊著一腔急躁與煩悶。
鄭桑看得出神,冷不防秦徵反身一挑,劍尖從一旁的水缸里劃過,帶起幾滴水珠飛濺到她臉上。
他故意的!
鄭桑抹了抹臉上似有若無的濕意,有點生氣,“你干什么!”
他麻利地收劍回鞘,轉身看著她,“沒人告訴你不能偷看嗎?”
鄭桑一點也不心虛,反過來質問他:“沒人告訴你不能偷聽嗎?”
他才沒有偷聽偷看這種小人行徑,秦徵暗想,不想解釋,坐到涼亭里,喝了一口水,問:“找我有事?”
鄭桑臉色一淡,回答說:“那天……我遇見幾個路過的侍衛。你我孤男寡女,一同回城,怕是有損公子清譽,所以我就跟他們回去了。我留了字在地上,不知道公子看到沒有?”明明她已經想好應對之詞,卻還是磕磕巴巴的。
鄭桑看見秦徵在憋笑,嗔道:“你笑什么?”
“有損……”秦徵指著自己,挑眉,“我的清譽?”
雖然秦徵當初會叫侍衛送鄭桑回去也是出于對鄭桑名聲著想,不過經鄭桑的嘴一說,秦徵只想笑。
他們兩個之間,彼此知道彼此的德行,就沒必要這么虛與委蛇了吧。
“當然也有我的。”鄭桑撇過頭去,不情不愿地承認。
秦徵不過隨口一問,沒想到鄭桑真是特意來找他,讓他有點意外,“你就是專門來和我說這個的?”
糟糕!鄭桑反應過來,她中了他的話術。他不問是不是來找他,而是找他何事,她一下應答,就證明是來找他的。此時再否認已經太遲了,只會讓人覺得是狡辯。
她也騙不了自己,她確實是為他而來。她大可以不來,她來,大概是因為不喜歡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吧,鄭桑想,嘴上卻不服軟,“不可以嗎?”
秦徵聳了聳肩,不置可否,坐下開始拭劍。
油亮鋒利的長劍,倒映出兩個人的影子,一大一小,一坐一立。俄而,劍上的鄭桑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問他:“你在悶悶不樂什么呢?”
“我哪有悶悶不樂?”秦徵換了一面擦拭,換了一個角度,劍上便看不到鄭桑了。
“你平時都不照鏡子的吧。”這人真是沒有自知之明,鄭桑揶揄道,她在席間就看出來了。
秦徵輕輕嘆出一口氣,吹掉劍上的灰塵,老實承認:“我師父禁了我的足,我哪也去不了,可不悶嗎。”悶到他覺得和公子衍喝茶,聽他們拍馬屁都是一件樂事了。
“為什么要禁你足?”
“說我在鐘山闖禍,”秦徵自嘲,“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就賽個馬的事,也能傳到我師傅耳朵里。”
原來是在懲戒他的狂妄自大。
鄭桑嗤笑著點點頭,附和著根本沒見過的秦徵師傅,“那你是活該。”
她又接著說:“你就知足吧。王上遇刺,雷霆大怒,下令廷尉寺徹查此事。整個咸城,被搜了個底朝天,內史也下獄了,鬧得不可開交。除了公子衍住的這里,哪還有熱鬧的地方。我看你少出去走動也好,你這個人的脾氣,免得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煩。”
“不是說刺客都服毒自盡、查無可查嗎?此事跟內史又有什么關系?”內史主咸城治理,乃股肱之臣,無緣無故怎會被被捕。
鄭桑看了看四周,并沒有其他人,坐到秦徵旁邊,輕聲說:“我聽說,那些刺客用的武器上有燕國的紋樣。樂內史一家,就是燕國靈壽侯樂訴的后人。廷尉寺搜查全城,在內史家中搜出了通敵燕國、密謀刺殺的信件。樂家一個老仆人,也招認了主人與燕國往來的事。樂內史看瞞不住,已經認罪了。”
樂訴當年幫助燕昭王,克齊國,連趙魏,迫使秦國數年不敢兵出函谷關,樂訴也因此被封為靈壽侯。
燕昭王曾問樂訴太子之事,樂訴評價太子疑心過重。太子得知后,對樂訴心生不滿。等到燕太子繼位,秦國看中他們君臣之間的嫌隙,聯合齊國離間。樂訴被逐,慘死道中。燕國也一落千丈,大敗于齊國。
果然,儲君之事,誰扯上誰倒霉。
想到此處,鄭桑不由感嘆:“樂家在秦國蟄伏了將近二十年,原來是為了報當年之仇。秦國待他們不薄,人生又能有幾個二十年呢,真是糊涂。”
“豈止是糊涂,簡直愚蠢!樂訴之死,難道不是燕王偏聽偏信?他們不去尋燕王的仇,反過來找秦國的麻煩。說他們是忠于燕國,刺殺秦王的事一旦敗露,又將燕國置于何地?”秦徵越說越憤慨,劍也不擦了,最后只剩下一聲嘆息與無奈,“兩國交戰,在所難免了。”
鄭桑不知道他生氣個什么勁,如此口不擇言,勸道:“你積點口德吧。”方才也是,得虧公子衍大人大量不和他計較。
秦徵收起劍,不再說話。
靜下來細想,他突然覺得有哪里不太對勁,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這種感覺真討厭。
秦徵揣著手,低頭沉思,旁邊的鄭桑戳了戳他。他沒理,她又戳了戳。
“哎呀你干嘛?”秦徵不耐煩地看了鄭桑一眼。
“有人找你。”
順著鄭桑的指向,秦徵看到許秩沖他作了一個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