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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雨村猛然想起,剛才那個神色冷漠的俊朗武士原來是柳湘蓮。那個柳湘蓮一段時間名聲可不小,聽說跟著李來亨干過一段時間,后來改邪歸正的。只因為太長時間沒見,一時竟然忘了。他和尤三姐的故事坊間都有戲在唱,有一種霸王別姬的**,如今更是被傳唱到另一個高度,尤三姐成了憂國憂民的女俠客。蔣玉菡說戲班里有些戲文也在唱,以前賈府有幾個唱戲的,抄家以后大都被賣了,然而命運到底不好,現在有些又****舊業在唱戲,如今很有名的折子戲就叫《還劍奇情》的,就是唱的他們的事。其實真正柳湘蓮和尤三姐的故事恐怕要等這個朝代換了才可以真正拿出來傳頌。
賈雨村原來對才子佳人的戲并不喜歡,但柳湘蓮這個事情頗有些悲憾的國仇家恨在里面,難免也讓他想起自己的命運,但柳湘蓮雖然活著,真相已經淼淼,大家都信著故事里的,也沒有什么奇怪。但想不到是冷郎君柳湘蓮歷經這些事,還居然出沒在蔣玉菡家,只怕總有些緣由的。
二人轉過廊檐卻看到寶釵在學館內寫字,穿了一件鵝黃色的對襟大褂,越發顯得唇紅齒白,賈雨村想起京中的一個藥店買過一些婦女養顏的藥,想著或者寶釵和這藥店有什么聯系。他示意蔣玉菡不要驚動她,自己悄悄進去,看寶釵寫的是《邶風
燕燕》,正寫到“瞻望弗及,實勞我心。”賈雨村看得發呆,寶釵驚覺,紅了臉,忙施禮道:“先生到來,未及遠迎,恕罪。”
“打攪雅興了。正要人請奶奶呢。”
蔣玉菡忙說明意圖。
寶釵忙拒絕:“這些年深居簡出,教幾個小學生尚可,略和幾位女眷相處或還應付得來,與外界人等交往,恐怕應酬不當了。”
雨村笑:“奶奶是怕和我們這些蠢男人交往。如今亂世,迂守禮教,大可不必了”
寶釵正色道:“任何時候,禮教不可廢的”
賈雨村認真地,“奶奶自己也知道這事情的嚴重,明史案株連千人,不到三十年,大大小小**已經二十多起,此書已經引起當今皇帝注意,莫非奶奶真要眼見生靈涂炭,家族湮滅。”
寶釵輕輕嘆氣:“蒲柳之質,不是不愿出力,只是恐擔當不當,反而誤了大事。須知此書早已流出,需改得不露痕跡,工程也是十分浩大。而能修整此書之人,既要有曠世之才,又須得有國破家亡中痛定思痛,富貴流離后落拓之情殤,還得有不顯山不露水之文筆,與承上啟下間潛伏之智慧。先生如何能以我為主。
賈雨村微微一笑,你在書中有一首詩,給我印象極深
桂靄桐陰坐舉觴,長安涎口盼重陽。
眼前道路無經緯,皮里春秋空黑黃。
酒未敵腥還用菊,性防積冷定需姜。
于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余禾黍香。
寶釵默默無語,賈雨村道:“奶奶原來就如同秋菊,如今秋風肅殺之際,實在不可以再冷漠下去了。”
蔣玉菡忙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條遞過去,“奶奶切不要著急,看看這名單。”
寶釵接過名單,第一眼看過去不禁掉下淚來。那上面赫然寫著:梅若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