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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兒痛到天黑，生下了一個男孩，明明是男孩子，她卻一定說是女孩，大家笑著依了她。這孩子的啼哭聲讓大家精神一震。晴兒讓給這孩子取個名字，林郁榕說這院里的花好看，可惜不知花名，不然到是可以用來做女孩子的名字。幾個小尼姑暗暗好笑。

夜晚，大家吃了點(diǎn)東西，魯大腳找了點(diǎn)飼料喂馬。晴兒在里屋帶著孩子躺著，幾個姑子在外屋擠在一張床上嘰嘰喳喳。林郁榕和周子穆因為前后半夜守夜，就在東廂房的書房里呆著。林郁榕打開那本書，仔細(xì)翻看，卻是一本《明史輯略》的概要，還有一張地圖，他和周子穆都是讀書人，深知其中干系。兩人大驚。此書早已銷毀，卻在此處被發(fā)現(xiàn)，雖是綱要，卻不知又要引起多少事端。至于地圖，兩個人再三參詳，也不得其解。林郁榕道：“清廷借這明史害了不少漢人，既然讓我得了這書，我們把它藏到一個穩(wěn)妥的地方，數(shù)百年后，或者還可以見得天日。為那些死在這書上的人留個見證。”周子穆道：這書里還沒有寫到李來亨抗清之事，待我寫上幾張，補(bǔ)上。”他找來紙筆，就開始寫字，其中有些時間不清，自己也覺得有些混亂。“哎，到底不是寫書的人。”他放下筆發(fā)呆。林郁榕笑笑，拿過紙筆，約略幾句，鋪陳清楚，到有春秋的筆法。周子穆十分佩服。林郁榕道：“這南明之史書，無人去寫，或者是我們的使命，我姑姑說要我們這幾人去寫書，莫非是要寫這一段，倒是真有意義。”二人推心置腹，頗有忘年之感。此時林郁榕如何知道，這個大自己十一二歲的周子穆就是自己的舅舅秦鐘，二人到兄弟相稱了。

林郁榕和和周子穆到堂屋里，正看到智能幾個睡不著，拉著陳遠(yuǎn)和高干講故事，這兩個繪聲繪色，講的恰恰就是《明史輯略》的**故事，兩個人也不插言，細(xì)細(xì)聽著。魯大腳在堂屋里睡著，聽她們嘰嘰喳喳頗沒好氣，自己到后院廂房睡去了。

陳遠(yuǎn)和尼姑們解說：“這故事過去也沒有多久。去年皇帝才算結(jié)案，不再以這件事殺人了。”“說的是浙江有個有錢人叫莊廷鑨，那可是個非常有錢的主，想不到生了一場病，眼睛瞎了，這個人眼盲心不盲啊，想效仿歷史上同為盲人的左丘明，著寫一部史書。但他覺得自己所知不多，便花錢去買了前明天啟朝大學(xué)士朱國禎的明史遺稿，又找了江南一帶有志于纂修明史的才子十六個人加以編輯。又把崇禎一朝事增補(bǔ)了上去，在書中仍奉尊明朝年號，還提到了明末建州女真的事，笑話滿人不是正統(tǒng)。直呼**哈赤為“奴酋”、清兵為“建夷”，全都是清朝所忌諱的。該書定名為《明書》，并請李令皙作序。書寫成了沒有多久，

莊廷鑨病死。他的父親莊允誠于順治十七年冬將書刻成，即行刊書《明史輯略》。第二年，歸安知縣吳之榮怕牽連自己，告發(fā)了他們。湖州知府陳永命接受了莊允城數(shù)千金的賄賂，拒不審理。這個莊允城也不向吳之榮行賄。不料吳之榮敲詐不成，再度告發(fā)，事情越鬧越大，最后驚動朝廷中鰲拜等人。鰲拜責(zé)令刑部到湖州徹查，并嚴(yán)厲處置涉案的人士。

那個吳之榮對不給他行賄的朱佑明懷恨在心，誣告“朱氏原稿”即朱佑明本人。莊允城被逮捕上京，后來不堪虐待死于獄中，莊廷鑨被掘墓開棺焚骨。過了兩年，也就是前一陣，皇帝又命凡作序者、校閱者及刻書、賣書、藏書者均被處死，刻字工印刷工書店老板王云蛟、陸德儒遭屠戮。

莊廷鑨之弟莊廷鉞也被凌遲處死，全族獲罪；

李令皙及其子李礽燾等四人、朱佑明及三個兒子和侄子先后被斬殺，妻子吞金自盡，李令皙的幼子十六歲，法司命他減供一歲，可以免死充軍。少年不肯，最后一并處斬；因買書被殺者亦有不少。告發(fā)者吳之榮得到莊允城、朱佑明兩家大量財產(chǎn)。

此案先后因此獄牽連千余人，所有被羈押的犯人在杭州虎林軍營被集中宣判執(zhí)行，囚犯集中在弼教坊廣場上等候發(fā)落。被殺者共七十余人，妻子被發(fā)配寧古塔者幾百人。《明史輯略》被銷毀，

林郁榕聽著，忽然心中一動，那店家說他姓王，書店老板王云蛟可不會是他家人吧，他故意指引我們到這里，或者就是為了讓我們找到這本書。

周子穆點(diǎn)頭，我在這里住了幾年，也認(rèn)得這家書店的老板，他和酒店那家王老板也算堂兄弟，因為兩家的女眷不太和睦沒有多少來往，去年這王家確實被牽連，家業(yè)全落到一個姓吳的人手里了。估計他怕受牽連不敢到這里來，所以有意透露消息讓我們來看看。

“滿人實在是太嚴(yán)苛了，一本書就殺了我們這么多漢人，漢人里互相傾軋也太多了，叫人怎能不恨。只我看剛才那具尸體卻是個滿人的裝束，被殺應(yīng)該在兩日左右，看這前后院的物件東倒西歪應(yīng)該是兩個人有打斗，然后這個人被摁在水缸里窒息而死。只是這個人塊頭不小，用的刀是歸云山莊的，這個山莊即使只是一個家丁功夫都在江湖上不可小覷的，以你我的功夫要把這樣一個人弄到水缸里淹死只怕也未必能夠，這個人如果不是個子和力氣極大，真不知是如何辦到的。不過這人手里抓著一只繡花鞋，看這鞋子，和他打斗的應(yīng)該是個嬌小的女人”周子穆嘆服，”看你小我不少，如何懂得這么多，且心細(xì)如發(fā)”

林郁榕微笑：”我的繼母是個細(xì)心人，悉心教了我十年，我怎么也得學(xué)點(diǎn)她的本事。”

“你繼母待你極好

“是。按理我得叫她娘娘，我有時這樣叫，更多的時候我叫她姑姑。在我心里，只想叫她名字。”林郁榕無限傷感。“看她一個人為這些遺老遺少的活路操勞，我真是恨自己沒有用。”

兩個人點(diǎn)了火燭，到了后院，聽到傳來魯大腳的呼嚕聲，相望一笑。林郁榕忽然停住，似乎在某個地方傳來女子的哭聲。時斷時續(xù)，抽抽噎噎。周子穆伏在地上細(xì)聽，兩個人循聲到后院和后花園照壁之間，那哭聲到十分清晰了。兩個人正貼在墻上細(xì)聽，卻看到一個黑影過來，周子穆伸手抓住這人，這人嬰寧一聲呼痛，卻是智能兒。

“你嚇?biāo)牢伊耍敝悄軆贺?zé)備，周子穆低聲，“你怎么這么大膽，不去和她們呆在一塊，到處亂跑干什么。”

“我總覺得這屋里鬼魅得很，又沒看到你們，就忍不住出來看看。”

兩個人再看，卻不見了林郁榕。大驚，忙去喚醒魯大腳，魯大腳床上卻空無一人。

這兩人想必是勘查去了。周子穆放心了許多，兩個人又在那照壁間細(xì)聽，卻沒有什么聲音了，智能兒將手輕敲照壁，聽到里面有空空的聲音，兩個人還在詫異，那照壁卻輕巧地打開了，一條甬道就在他們腳下。

兩個人猶豫片刻，還是周子穆驚醒，說先去和他們幾個說好，再下去不遲，正待要轉(zhuǎn)身，卻被一股大力一推，兩個人順著甬道咕嚕嚕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