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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暖知手一僵,問:“怎么不好?”
鄧越升抿了抿唇,說:“過段時間你要出國讀書,少說也要三四年。我們兩個……又見不到面,我怕……”
葉暖知急道:“怕什么?你怕異地戀嗎?”
“……”
葉暖知和鄧越升談戀愛,是鄧越升開口表白的,平時也是他主動的多點,所以葉暖知一直以為鄧越升付出的感情比自己多,覺得他會更堅定。
因此聽到鄧越升說這樣的話,葉暖知震驚無比,不敢置信。
鄧越升吞吞吐吐,點了點頭:“畢竟……我們都是男人,沒法結(jié)婚,關(guān)系本來就不穩(wěn)定。再加上離得遠了,更是不行。”
鄧越升還沒說完,葉暖知就罵了兩聲:“放屁!放屁!”
因為葉暖知長相干凈,所以一直被鄧越升叫‘小師傅’,此時突然聽他爆粗口,卻也沒人在意。
葉暖知性格剛烈、固執(zhí),聽了這話,生了會兒氣,他就毅然決然地說:“那我不出國了,好不好?”
鄧越升甚是驚訝:“怎么?”
“國內(nèi)也有好的學(xué)醫(yī)專業(yè),而我……更想和你……”
葉暖知急切地脫口而出,但很快閉上嘴,后面的話沒有說出口。鄧越升已然明白,他嘆了口氣,有些忐忑地問:“真的嗎?”
葉暖知點點頭,看著鄧越升的眼神深邃又認真,有一種他這個年齡段的人沒有的真摯。
然而葉暖知不出國的消息令原本不太生氣的父母勃然大怒,本來鬧不起來的事鬧得不可開交,父親指著葉暖知說:“你怎么這么糊涂?我絕對不會讓你做毀你自己前程的選擇。”
面對父母的強硬壓迫,葉暖知咬牙切齒,拂袖而去,他想了一晚,跑出來和鄧越升說:
“我不想在這個家了。”
“我媽走之后,沒有人愛我,卻都想管著我。”
“我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不能在一起,我讀書也沒用。”
“跟我走,好不好?”
鄧越升目瞪口呆,看著葉暖知,想知道他是不是在開玩笑。看了一會兒,鄧越升用汗?jié)竦氖肿プ∪~暖知,連連說:“好……當然好。”
葉暖知決心為自己的未來奮斗。他那個時候,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想學(xué)別人追尋愛情,卻沒想過自己有沒有資本。日后這段回憶葉暖知連想都不愿意回想,他本人都以之為恥,哪里還用的說別人呢?
而后鄧越升竟然言而無信,出爾反爾,卻也不是葉暖知能想到的了。葉暖知不止一次問自己,到底喜歡鄧越升哪里?
喜歡鄧越升為人幽默,說話時油腔滑調(diào),賤賤的總愛逗葉暖知笑。
葉暖知怎么都舍不得他。
聽到鄧越升在電話中吸著冷氣罵:“你……葉阿姨打了我一頓,小師傅,我不跟你走了。”
“什么?”葉暖知問,“你受傷了嗎?”
“沒……”鄧越升含糊地帶過去,他硬著心腸,用偽裝的聲音說,“葉阿姨說如果我再纏著你,她就報警。”
葉暖知急道:“她管得著嗎?!你……你跟我走,我不會再讓她碰你一個指頭。”
“可我……再丟不起這個臉,我們……還是算了。”
葉暖知仿佛被人當頭潑冷盆冷水,他眼神里滿滿的痛苦,既想破口大罵,又想開口哀求。
那種不舍和喜歡,現(xiàn)在看來,卻像是笑話一樣。葉暖知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但又搞不懂為什么還會和鄧越升做/愛,不明白為什么現(xiàn)在回想起那么久的事情還會憤怒。
陳年舊事不去多想,葉暖知投身到緊張的工作。他在醫(yī)院睡了幾晚。說是‘睡’,其實不然,醫(yī)院里人來人往,吵鬧不休,加上葉暖知睡眠淺,這幾晚休息得不如不休息,身體疲憊到了極致。
一天周末,父母不知為何打來電話,用命令的語氣叫他回家,說‘有事要和他談’。葉暖知請假困難,所以讓他們在電話里說,然而父親斬釘截鐵地回答:“電話里不方便,必須當面說。”
葉暖知無奈,當天下午就去了。父母看他神情疲憊,想說的話沒說出口,就讓葉暖知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父母躡手躡腳地來到葉暖知房間,想看葉暖知還在不在睡,很快就退了出來。
葉暖知在父母進來時就感覺到了,然而他并沒有起身,反而閉目裝睡。
葉家父母退到葉暖知門口,輕輕掩上門。葉暖知睡覺沒有關(guān)門的習(xí)慣,聽到關(guān)門聲愣了一下,心想怎么突然關(guān)上門呢?不是有話要和我說嗎?
葉暖知母親去世后,現(xiàn)在的葉母來到葉家。盡管現(xiàn)在的葉母才是葉暖知的親生母親,然而從小到大葉暖知都沒有見過她,和她不像尋常母子那般親密,在他心里總是抗拒承認她的身份。葉家家庭關(guān)系混亂,種種事情一言難盡,不足為外人道,也令葉暖知頭痛。葉父再次結(jié)婚后,家里的事都和夫人商量,有時明明切身關(guān)系到葉暖知,卻也不讓葉暖知自己知曉。
葉暖知撐手從床上坐起來,等了一會兒,他推開房門,有意去聽聽。推開房門,葉暖知聽到保姆在廚房炒菜,頓了頓,他走到父母房間。
父母房門緊關(guān)著,葉暖知湊近一點,果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葉母語氣凌厲,恨鐵不成鋼地說:“暖知最近又和鄧家的那個小子混在一起,你不管管嗎?”
葉父嘆了口氣,反問:“管得了嗎?那時他小,管著他也行,現(xiàn)在……”
“哼。鄧家那個小子陰魂不散,打斷他的狗腿都能纏上來。當初怎么不把他多關(guān)一段時間?”
葉父:“這件事以后就不要提了,萬一讓暖知知道了,他和你又更生分。”
葉母哽咽著說:“我是他的親媽啊!”
模糊地聽了父母這段對話,葉暖知只氣得胸腔都要炸了,頭腦昏昏沉沉的。他長吸一口氣,走回自己的房間,脫下睡衣。他很想控制自己的脾氣,但葉暖知覺得如果繼續(xù)在這里他可能會瘋掉,他手指顫抖地換上鞋子,什么都沒拿,逃跑一樣從家里出來。
葉暖知開車回去,路上他簡直無法呼吸,似乎有很多事情要想,又什么都想不出來。
醫(yī)院給他打電話,說有急事讓葉暖知趕快過來。葉暖知本來想直接開車回家,聽了這話,只得應(yīng)了幾聲,開車朝醫(yī)院趕去。
他的狀態(tài)不好,沒上手術(shù)臺,卻也忙到晚上七點多。葉暖知剛走進醫(yī)院的大門,就看見鄧越升靠在醫(yī)院門前的扶手上,漫無目的地四處張望。
葉暖知不回家這些天,每晚鄧越升都會來醫(yī)院找他。葉暖知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先走到他面前。
聽到腳步聲,鄧越升連忙回頭去看,就見他眼神無措,帶著慌張。
鄧越升開口說:“小……,小師傅,你今天回家嗎?”
葉暖知眼神向下,看著鄧越升的腿。
鄧越升一瘸一拐地向前走,走到葉暖知面前,壓低聲音問:“你怎么了?”
他以為葉暖知是生氣了,但也想不明白為什么生氣,等葉暖知看著他的腿,鄧越升才想到什么。
葉暖知搖搖頭,眼眶一熱,剛要說話,鄧越升就用一種鼓足勇氣的聲音說:“你想看我的腿是不是?——回家吧,回家我給你看。”
葉暖知臉頰一燙,又被冷風(fēng)吹得冰涼,他開口時,聲音都是啞的:
“你的腿……疼不疼?”
鄧越升一愣,下意識地說:“不疼。”
葉暖知抬手迅速遮了遮臉,他拉著鄧越升向前走了幾步,見鄧越升走路不穩(wěn),就傾著身,說:“上來吧,我背你。”
鄧越升突然明白了,他看著葉暖知,過了一會兒,毫不見外地趴到了葉暖知背上。
鄧越升的眼淚滴到葉暖知脖子里,涼涼的。他問:“你都知道了?”
葉暖知沒說話,他的喉嚨里好像塞了棉花。
鄧越升用冰冷的指尖摸葉暖知的脖子,他說:“小師傅,這些年,我好想你。”
葉暖知‘嗯’了一聲,問:“為什么不告訴我?你的腿……你的腿……值得嗎?”
鄧越升湊到葉暖知耳邊,聲音低沉:“因為我愛你,勝過一切。包括我自己。”
出國時,葉暖知以為自己今生今世不想見不到這個人的臉。
到了現(xiàn)在,那人在自己背上,葉暖知覺得,自己再也不會離開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