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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顧慨棠來說,一個同性戀,一個生物構造扭曲的怪人。想到這里,竇爭臉色一變,他迅速站起身,大步走進洗手間。因為起身的動作很大,把凳子都給踢倒了,發出巨大的聲音,竇爭也沒管。
他彎著腰把涼水潑到臉上。
竇爭壓抑著,深深呼吸。
……不行,不行。你要,冷靜一些。
竇爭將水龍頭擰到最大,然后撩水大把大把灑到頭發上,像是要給自己沖個頭似的。
他再次抬頭時,卷曲的黑發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
竇爭發現自己的嘴唇都有些抖。
顧慨棠聽出竇爭言語中的委屈和憤怒,愕然的看著他的背影。
竇爭并不是在沖顧慨棠吼,說不定,這是他長久以來積攢下來的怨氣。
寄人籬下,沒人關懷。沒人愛。
他渴望顧慨棠的尊重、關懷、愛。在顧慨棠面前,竇爭是那么的脆弱。
顧慨棠說的每句話,對竇爭都有致命的殺傷力,在這種情況下,沒辦法安撫,就能讓他崩潰。
顧慨棠難得被人指責,有些狼狽。當他看到竇爭從洗手間走出來后,也不明白竇爭到底想要些什么,只是本能的解釋著:
“對不起。當初,我以為只用住一個月。學校那邊比較忙……,不住宿不行。我只是忙,不想麻煩你。”
竇爭用袖子擦了擦臉,說:“一個月,對,就是一個月。時間到了,你有忙的事,而我……哈,我才是,在這里給你惹了很多麻煩。……我還是回去吧。”
竇爭喉嚨一哽,再也說不出話來。他氣勢洶洶的關上大燈,喘著粗氣躺到床上。
想說什么呢?
竇爭怕自己繼續說下去。不要說話,千萬別說話。竇爭在心里這樣想著。一旦說出來,把你的委屈,你的難堪,你的痛處說出來,那么在這個人面前,你就再也沒有一絲尊嚴可講了。
顧慨棠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輕聲問:
“你回去,小野怎么辦?”
竇爭沒回答。他翻了個身,看著床邊那個模糊的黑影。
如果自己能一輩子留在他身邊就好了。
可是這他媽只能是個幻想。他不像顧慨棠那么聰明,但也能分辨得出別人的感情。不管竇爭多么喜歡顧慨棠,顧慨棠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就算留在他身邊,站在離他最近的地方,顧慨棠也不會像竇爭這樣,心跳加速,呼吸紊亂。
竇爭還是沒忍住,他聲音沙啞的問:
“你不讓我照顧你,是因為我會勃/起嗎?”
竇爭想起自己給顧慨棠洗澡時那面巨大的鏡子,心理一沉再沉。
顧慨棠有些驚訝,愣了一會兒,剛想開口解釋,竇爭就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腦袋,扯著嗓子說:
“他媽的……他媽的沒辦法啊,我忍不住啊,我喜歡你,你讓我怎么辦?!”
聽起來,竇爭氣得發抖。顧慨棠本想安慰一下,但又覺得這種事還是不要勸,越描越黑,只好作罷。
竇爭沒聽見顧慨棠一點聲音,只以為自己這樣說話讓對方厭惡,他又開始后悔。怎么總是這樣?明明不想讓顧慨棠討厭自己。這樣的天氣,竇爭整個腦門都是汗,他覺得非常難堪。
竇爭用手揉了揉胸口,深呼吸,平靜了一下,說:“小野……,家里那邊也有幼兒園。你要是想見、他,可以來看我們。”
顧慨棠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說:
“你到底想怎么樣?回家只是因為沒辦法跟我住在一起?……但如果你想當個負責的父親,最起碼要為孩子考慮一下。”
竇爭心臟又是一緊,他想要開口反駁,然而顧慨棠說的又讓他無言以對。
因為感情遇到挫折就斷送孩子能夠接受更好教育的機會,這是為人之父應該做的事情嗎?但是由于暗戀的人厭惡自己所以產生了強烈的自我厭惡之情,覺得再不離開就會痛得死過去,想要躲得遠一些,想要避免傷害,抱著也許過段時間再重新來過的卑微心情……,又有什么錯呢?
顧慨棠很難體會當中的感情。
他說出了自己這些天思考的問題:
“你問過孩子的媽媽嗎?舅舅,如果你不想養小野,當初為什么還要生這個孩子呢?”
是啊,為什么呢?
這個問題太好了,簡直是在竇爭心臟上戳了一刀!
竇爭從床上跳下來。黑暗中,顧慨棠聽到他下床的聲音,過了一會兒,竇爭爬到他的床上,跨坐在顧慨棠身上,抓住顧慨棠的衣領。
顧慨棠知道自己說的話惹怒了竇爭。
他覺得竇爭可能會揍自己一頓。所以顧慨棠下意識用左手捂住臉。那一刻,顧慨棠突然想明白了,自己真的不是看不起竇爭。
從高中開始,顧慨棠之所以不接觸竇爭,除了兩人差距太大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顧慨棠害怕竇爭。
這有些奇怪,因為竇爭好像沒有對顧慨棠做過什么。甚至他每次和顧慨棠說話時,都會盡量溫和有禮。
可是通過別人的描述,竇爭,就是顧慨棠最初對‘暴力’形成概念的標準幻想。
如果這時竇爭的拳頭落在自己臉上,顧慨棠不會驚訝,反而會有一種‘果然是這樣’的感覺。
然而竇爭沒有,他緊緊抓著顧慨棠的衣領,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生圈一樣,全身顫抖。
竇爭怕自己會情緒失控,強忍著不敢呼吸。
他努力調整表情,卻還是有些扭曲地問:
“顧慨棠,我問你,你是不是特別惡心我?無論我怎么厚臉皮的……,愛……,你,我……,為你做過什么,你都不愿意要我?!”
竇爭吞吞吐吐,又歇斯底里的說了這么一堆奇怪的話。
顧慨棠看著竇爭,黑暗中他只能看見一個大概的輪廓。身上的人體溫很高,滾燙,潮濕,詭異的讓顧慨棠想起了一些事情。
熟悉的。
顧慨棠猶豫了一下,也沒分辨出那讓人熟悉的根源,他嘆了口氣,說:
“……你很好,會有合適你的人。”
竇爭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停止顫抖,長長吸了口氣,直起身子。過了一會兒,發出了無所謂的笑聲,像是自嘲。
顧慨棠聽得皺眉,本以為他會從自己身上離開。可竇爭沒有,他向后傾斜著,扭過頭,右手摸索著朝后探。
伸長的手指緊繃著,指尖在發抖。
褲腰被抓住的一瞬間,顧慨棠震驚的問:“你……?”
竇爭提高聲音,掩飾自己的心虛,手指向更熱更深的地方探:
“你他媽的,我追你這么長時間,你,總得……”
顧慨棠反應過來,才知道竇爭是故意的,他怒道:“你給我下來!”
竇爭不敢眨眼,沉默著,像是極為羞恥,聲音顫抖,說:“……再來一次,”
為什么用‘再’這個詞?
顧慨棠沒來得及問,也不想問。
可他沒動,因為顧慨棠發現竇爭哭了。
趴在他身上,沒有聲音,但是眼淚浸濕了顧慨棠的衣服。
竇爭淚流滿面,一邊脫自己的褲子,一邊傾訴一般的說:
“抱住我……,我想你,我要你抱我。”
他實在是太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