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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劫數難逃,是他的宿命。只要她好好的,他就圓滿了。
他趨身,在她額頭吻了吻,“阿鮫,該醒了?!?
她微吟,轉過頭,眼淚流了下來,“干爹,你回來了?小鮫以為你死了……”
他替她擦了眼淚,笑道:“本座是什么人?哪能輕易就死了!”
可是在他還是阿九的時候,他只能任人屠戮。她掙扎起身,從頭到腳仔細檢查了他一遍,幸好沒有什么損傷。她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他,不說話,一味的哭,哭得他心都要化了。他不停替她擦淚,不停安慰她,“事情都過去了,幸而我來得及時,如果晚一點,你被人打死了怎么辦?”
她吸了吸鼻子,“中山王說你死了,小鮫覺得自己活著也沒有多大意思,打死就打死好了。”
“傻話!你死了,孩子怎么辦?”
夷波才想起來摸摸自己的肚子,感覺蛋還在,松了口氣,“他們老是打我的肚子,那里的皮比較薄……而且我一定是因為懷了孕,身體弱,不然不可能被那些凡人打倒,干爹說對吧?”
他發笑,“明明是學藝不精?!?
她扭捏了下,“小鮫還小,作為干爹來說,要以娶得小嬌妻為榮,不應該嫌棄我的修為?!?
他臉上掛著笑,目光溫柔如水,“剛才沖破異世,你醒著嗎?”
她搖搖頭,“暈了一陣子,實在太疼了。”
也好,不要讓她知道他會經歷什么,他不喜歡生離死別,太多次了,已經厭倦了。他伸手把她摟在懷里,“為什么你在天的時候依舊是鯤,一條傻魚在云層里翻騰,讓那些有深??謶职Y的人怎么活?”
說起這個她就沾沾自喜,“干爹以后都不用怕我們物種相克了,我把如意珠割掉了,再也變不成迦樓羅了?!?
他的笑容凝固住,愕然看著她,“什么?”
她捋開劉海讓他看,眉心一個指甲蓋大的疤痕,像月亮表面一樣。他的神情千變萬化,霍地站起來,連聲音都變了,“你到底干了什么?以后拿什么來保護自己?”
她嚇了一跳,楚楚看著他,“不是還有你嘛。再說做不成迦樓羅,我還是鯤鵬,照樣可以修煉,變成一代妖主。”她攀上去,摟住他的脖子,“久別重逢,干爹不打算和小鮫勝新婚了嗎,還對我大呼小叫?”
他心里的憂懼她不知道,一千只鯤鵬里,只有一只能化成迦樓羅,將來法力無邊,可以修成金身。當然她也許不在乎做神做佛,但于他看來,是種切身的損害,也讓他更加自責。
“你不該這么做,你知道干爹心里有多……”
她堵住他的嘴,“我覺得這樣很好,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闭f著摸摸他的眉心輪,“干爹是大智的龍,雖然我沒看出你有多大智,相反小肚雞腸……我沒有眉心輪,我有眉心坑,也差不太多啦?!?
龍君垂下了嘴角,“我那不是眉心輪,其實是墮仙印。我曾經走火入魔,后來經白澤全力搶救才重返正途,但我有前科,是墮龍?!?
墮仙能修成正果,就說明他有異于常龍的能耐,反正在她眼里,他無一處不好,“亦正亦邪更有魅力?!?
他無奈發笑,抽了她的腰帶,“肚子安然無恙吧?要抓緊時間才好……”
她的臉紅紅的,大字型躺下,閉著眼睛喃喃:“現在再也不怕我中途變成迦樓羅了,干爹可以盡興了。”
☆、第 95 章
只有三天時間用來重逢,對于飽經坎坷的人來說,根本就不夠用。顛鸞倒鳳了一夜,傻鮫已經徹底暈了,以前在飛浮山,懼怕藥效不持久,幾乎每次都是匆匆完事,這回可算是盡興了。原來男女交歡不急不慢的細品,可以感覺到另一種快感之外暖心的溫情。
龍君從山洞里出來,掖著手看太陽越過密密匝匝的枝葉,緩緩升上中天。回身一顧,她臥在錦緞中,輕俏的眉眼,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他收回視線,轉身往山下去,白澤的居所在山腰,紫云靄靄的洞府,洞口爬滿了胡大則親手栽種的薔薇。
白澤從里面出來,看了他一眼,神情凝重。兩家的女人都沒起床,兩個男人可以走遠些,單獨說會兒話。
他們駕云去了山巔,懸崖上有一棵樹,當初龍君那個不負責任的媽把蛋下在老鷹窩里,幸虧他天生神力,否則剛出殼的龍和蛇無異,早就填了鷹腹了。
故地重游,不勝唏噓。緬懷一下過去,還是得展望未來。他問白澤:“我的命格應該早就有定數了吧?你能看清嗎?”
白澤搖頭,“看不清,你們倆都是前途模糊,我猜不透你們的結局?!?
他垂手嘆息:“兩日后兇多吉少,如果我還能回來,就帶著她去天外,從此不再踏足塵世;如果我回不來,夷波要托付舅舅舅母了,請你們代我好好照應他們,我無以為報,若是留得住魂魄,修成正果后再來報答你們?!?
白澤抬手道:“別這么說,那時候離相犯了事,我又被囚禁,其實要論正理,去北溟救夷波的應該是我這個做舅舅的。你今日所遭受的劫難,都是代人受過,我很覺得對不起你,所以照顧夷波母子是我的責任,別說什么謝不謝的。”
“我知道你的為人,不過白叮囑你一句,為了讓自己安心罷了。”他負手看遠方,山巒疊嶂看不到頭,瞇起眼睛自語,“很多年前我就料定有這一劫,我一直在賭上面的雅量,可惜我賭輸了。當初救她,我到現在也不后悔,即使讓我死,讓我魂飛魄散,我死得其所。一生得一所愛,我這輩子值了。只是留下一個孩子,將來要走夷波的老路,我對不起他。現在想想,我和離相君翁婿同命,真是奇怪?!?
白澤憂戚問他:“你打算就此認命了嗎?或者反一反,還能爭取。”
他聞言輕笑,搖了搖頭,“悲劇到這里就結束吧,不要再重復了。當年離相君那樣的神通,照舊一敗涂地。自己自裁,帶累妻女,有什么意義呢?我想讓夷波和孩子活下去,不想讓他們因我受到株連。神妖大戰時期的傷亡夠多了,戰死的神眾仍舊能歸位,戰死的妖族魂魄都聚不齊全,這就是現實,不可逆,我看得很明白。我做錯了事,一人做事一人當,只要他們好好活著,就算夷波再嫁,我九泉之下得知,也瞑目了。”
到了這一步,確實是無法轉圜了。就比如一個犯了法的人逃竄在外,傾全國之力捉拿你,你無處遁逃,只有束手就擒。
白澤在他肩上拍了拍,“只要不上誅仙臺,我一定想辦法讓你回來。夷波你是知道的,對你一往情深,她不會再嫁他人,你只管放心。”
他想起她癡迷的眼神,這個一根筋,心里眼里只有他,他都明白。他的唇角浮起笑意,“我一直把她當成孩子,從沒想過會和她走到一起。畢竟我孵她,足足孵了八百年,有時候我都懷疑自己的性別了,說起來真是丟人。世上有幾個人能有這樣的際遇,我不虛此行,兩千年沒有白活。但是她的幸福,以后還得請你們費心,我能不能回來是后話,誰也說不清?!?
大概愛情到了這個地步,安排好身后事,就是對妻子最大的交代了。傻鮫于他是愛侶,她向來叫他干爹,她所扮演的,是亦妻亦女的角色,他像呵護女兒一樣呵護她,也要為她多考慮。她才兩百歲,早戀早婚的結果果然都不太好。如果耽誤,以后的生活怎么樣?真的帶著孩子守寡嗎?
白澤蹙眉,“她對將來有什么打算,同你說了嗎?”
他微側頭,太陽映在他的雙眼,“她受了傷,從北朐國回來就暈了,東皇太一的話她沒聽見,我兩天后要領罰,她也不知道。索性瞞著她吧,免得情急做出什么來,正著了上面的道?!?
一箭雙雕是那些冠冕堂皇的神眾慣用的伎倆,為難龍君是隔山打牛,最首要的目的還是夷波。不得不說她有時候還是很機智的,反倒是他,自己的女人受了委屈,急于泄憤,搗毀了一個郡縣,傷及無數無辜百姓。在中山郡的郡志上必然留下個妖龍的傳說,長著翅膀的龍,肯定不是好東西。
白澤對他們的艱辛已經不知如何來形容了,“不讓她知道,只怕最后會怨怪你。”
他倒不這么認為,“她很懂事,分得清好壞。還請舅舅替我隱瞞,或者等事情過去之后再告訴她,我不想讓她看到我的狼狽樣?!?
他的話剛說完,就聽見夷波的叫聲,急吼吼大喊干爹,仿佛是從夢中驚醒,還陷在揮之不去的恐懼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