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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要想改變長老們的想法不太可能,況且連請柬都發出去了,也不能中途取消宴席。怎么辦呢,萬一龍君和玄姬夫人兩情相悅了,夷波這一百年的暗戀就打水漂了。她不認為以夷波的智商,能和玄姬夫人打成平手,所以得想辦法破壞,自己不便出面,找個幫手吧!她想起了啞獄里的那個鰻女,和夷波有點小交情,又是心狠手辣的主,要是能吞了玄姬夫人,實在是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于是心動立刻行動,上啞獄去,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誰也不愿意久待的。她游到牢門上向里面探望,“阿嫚,阿嫚!”
沒多會兒一個懶洋洋的身影飄了過來,“誰找我?”
阿螺打眼一看,她臉上兩排腮真是長得有性格,應該很苦惱吧,沒有哪個姑娘愿意這個模樣的。
她問她認不認識夷波,阿嫚說認識,抖了抖身上的衣裳,“這是她給我織的,可惜她被雕題抓走了。”
阿螺把外面的局勢都告訴她,把自己此來的目的也告訴她,說想請她幫忙。
阿嫚顯得興趣缺缺,“我不插手這種事,自從被關進啞獄后我就決定改邪歸正了,雖然是為了幫夷波,可得冒風險,萬一死了怎么辦?不去不去。”
說不動她,阿螺不甘,“你可想明白,玄姬夫人的真身是什么,千年王八萬年龜啊,大補的!你臉上那兩排腮不想去掉嗎?你吃一百個人也不及吃一個玄姬夫人來得有用。她可是南海夫人,只要邁出一步,就能變得和她一樣漂亮,你真的不心動?”
阿嫚被觸到軟肋,捧住了臉說:“你太壞了,怎么能這樣引誘善良的我!”
阿螺抹了一把汗,善良也不會被關進這里了,一個吃人妖怪,比麻袋還能裝!
這廂達成共識,那廂夷波還不知情,她坐在底下聽上首的龍君念什么“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感覺就像在聽天書。有這樣一位夫子實在是學生之不幸,光顧著覬覦他的美色了,哪里還有心思念書!
唉,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完美的人,他是水之精魂,舉手投足都令她神往。愛情果然是盲目的,自從他贈她龍鱗那天起,她就已經決定今生只愛他一個了。不管他多矯情,多小氣,都不能掩蓋他的光芒。尤其現在,有書卷氣的男人更惹人喜愛,那么博學那么有型,只有瞎子才不為他傾倒。
她癡迷地仰望他,耳邊仙樂飄飄。他從她身旁踱過,柔軟的衣襟拂上她的手背,恍如清風拂面。她心頭小鹿亂撞,知道自己有點失態了,調整一下坐姿打算集中精神,可是沒消多久又故態復萌,嘖嘖贊嘆著,驚為天人啊驚為天人。
龍君在上首,底下人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條魚的表情他已經忍受得夠久了,雖然他帥到令人過目不忘,可現在終究是在課堂上,滿臉花癡樣,還怎么讓他愉快地教學?
他看了她一眼,“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她眨了眨大眼睛,里面茫茫然一片,可見根本不明白。
開始走神,托著下巴半張著嘴,回憶之前的幾次相見,每一次留下的滿滿都是驚艷。
有時自己也感到害羞,身體沒長大,心理卻那么成熟,要是被龍君知道,一定會嘲笑她。不過也不一定,也許他會得意洋洋自夸一番,稱贊她眼光獨到呢!
正滿腦子旖旎,只見他托著簡牘的手指一彈,精準把指尖捏著的東西投進了她嘴里,她的腦子跟不上嘴,咕地一聲就咽了下去。是什么?她驚恐坐直了身子,他沒有理會她,慢悠悠把課業都講完,才讓學生都散去。
夷波游過去,小心翼翼叫了聲龍君,“吃了什么?”
他把書都整理起來,漫不經心道:“春藥。”
春藥?就是吃了會欲火焚身的藥?夷波啊啊尖叫起來,聽說中了這種毒必須交配才能解,她連性別都沒有,豈不是死定了嗎?
她痛哭不已,“為什么?”
“因為你總是偷看本座。”龍君撩了下頭發,“可見你思春了,本座幫你一把,說不定吃了春藥就能成年了。”
夷波面紅耳赤,暗暗腹誹,難道仰慕你也有錯嗎?就算現在性別不明,將來總會長大的,可惜等不到那一天了。她決定回家等死,死在外面不太好看,會被人笑話的。她向他拱了拱手,“來生再見。”
道別的話就不用說了,她擦著眼淚游出書院。心灰意冷,死于暗戀,也算開天辟地第一鮫了。
龍君追了上來,“你沒有什么遺言要交代嗎?”
她停住身形看他,一雙不染塵埃的眼睛,無故令他心念一動。以為她會說些什么煽情的臨別贈言,誰知她抓住了他的手,嘴唇翕動好幾下,然后壓住脖子一副即將毒發的模樣,凄慘地呻吟:“救命。”
龍君不知怎么有點失望,氣呼呼甩開了她的手,“那是石膏,不是春藥,死不了的。誰讓你老是眼巴巴看著本座,叫本座渾身不自在。再有下次,我把黑板砸進你嘴里,不信只管試試看。”說完白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第 20 章
活了很久,大多數時候的龍君是寂寞的。千年化龍,再千年化應龍,勘破輪回直指天道,經歷了多少常人難以想象的艱難險阻和百轉千回,才有今天的成就。修道的路上沒人陪伴,看似身邊海族不斷,都是表面上的熱鬧,其實他從來都是一個人。隱藏于蒼穹之外,風雨之中,就連眼里進了沙子也沒人能給他吹一下,每每夢回,簡直為自己感到辛酸。
龍的一生是多么高端大氣,然而劫難也比任何物種來得慘烈。算一算,離下次天劫還有五年,不知道這次又是什么。說不定飛來一只迦樓羅,三下兩下就把風華絕代的他吞吃入腹了。迦樓羅是龍的天敵,大鵬金翅鳥,日啖蛟龍五百條,不過他已經修成應龍了,那大鳥應該拿他沒辦法吧!
龍君負手慢慢向龍綃宮走去,轉頭看,天氣晴好。他站住腳,讓穿透海水的一縷陽光打在他臉上……多么憂郁而又生動的存在,他是如詩如畫的龍君,是這億萬海族的希望。肩上擔子太重了,否則應該隱于天外的,等劫數過去就好了。可是潮鮫和雕題的爭斗到了這樣焦灼的地步,不能把雕題一舉消滅,潮鮫又難堪重任,就此不管,實在狠不下心腸。
他嘆口氣,繼續往回走,走了幾步聽見那只小鮫的聲音,期期艾艾叫著龍君。他決定不理,這孩子太讓人苦惱了,在他身邊這幾天,他也試圖扶植她,誰知她就是個傻子,遇事只會哭。照理說真身是那樣令人生畏的妖物,不該長顆芝麻大的膽子,結果世上的事就是這么難料,看來要她成器,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君上……”
那優柔寡斷的聲音又響起來,口齒也不太清,應該是叼著手指說的。叼著手指……一副沒出息的樣子!
“君上……”
聲音近了點,應該是追上來了。
“怎么不理我?”她哀怨地喊,“先生……夫子……”
簡直聒噪欲死!龍君掏了掏耳朵,似乎有點生她的氣,但究竟為什么生氣,自己也不知道。活著嘛,每個月總有幾天心情不好,反正就是不想說話,尤其是和她。須知睿智英明的人和二傻子交流是需要足夠的愛和耐心的,一旦匱乏了,就調動不起積極性來。
她開始嚶嚶哭泣,“龍君……九川大神!”
他終于站住腳,不耐煩地回身,“干什么呀?煩不煩吶?”
她見他終于有反應了,歡天喜地地追上來,笑道:“您去哪?我也去。”
他調開了視線,“回宮,睡覺。”
夷波覺得老是睡覺不太好,人會越睡越懶的。她說:“別睡,收拾屋子吧!”
還沒成年,特性倒和女孩子一模一樣,喜歡收拾,尋找存在感。
龍君想了想,覺得書房的確需要整理一下了,自從上書院教書以來,收集的典籍太多,為了給那些不開化的鮫人授課,預案都不知做了多少了。他點點頭,“好,我睡覺,你收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