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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狂風大作,像是要把樹木連根拔起。君衍之看著天邊的滾滾烏云,將盒子收好。他回到文荊的住處,卻見房門關得緊緊的,像極了一個閉上嘴的河蚌。君衍之敲了敲門,里面沒有一點反應。
這事也不難理解。
文荊年紀還小,從沒喜歡過人,況且還是個好看的男人,遇到剛才那種事只怕被嚇怕了。君衍之在門前尋思一會兒,覺得這時候不能逼迫他,便悻悻地走了。
只是他沒想到,這是今年他與文荊的最后一次見面。
幾天后,他再次來到文荊住處的時候,房間的門在山風中輕輕搖晃。君衍之推門而入,心中本想好了如何哄他,一眼望去,卻覺得空蕩蕩的,常用的茶壺茶碗一概不見,連平時文荊常坐的“大蛇和小道士”的木椅也消失了。
他心中一慌,連忙去找柳千陌,柳千陌卻古怪地看著他:“你不知道?傻小子和賀靈閉關去了。傻小子跟你那么好,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君衍之微微一怔,腦袋嗡嗡作響,無邊的惱恨洶涌而來。
這小子剛剛開竅,還沒有到手,怎么就這樣分開了?本打算在入關之前,讓他對自己印象更深刻一點,即便不能吃到口,至少也……
君衍之輕輕嘆氣。
一年之后,不知道又會是什么光景。
……還有,修煉也要帶著茶壺茶碗小木椅,這也只有傻小子才做得出。這是去入關,還是去云游呢?
·
紅秀峰的趙寧天,雖然身體矮胖臃腫,卻也命大得很。君衍之對他施了一天一夜的術法,竟然保住了他的性命,趙寧天卻因為心魔過深,一時醒不來,暫時昏沉著。
眾人本都以為趙寧天死定了,現在被君衍之救活,成了意料之外的驚喜。于是,清虛劍宗上下士氣大振。
融融春意里,似乎一切都恢復尋常了。
半個月后的一天,天衡峰和古鏡派所有入魔的弟子都醒了,沒有一個人身亡。席放將所有清虛弟子召集在清虛大殿,當面褒獎了君衍之一番,并吩咐弟子們小心警惕,若看到奇怪的人物,應當立刻上報。
君衍之被席放夸獎時,姿態謙遜,高雅動人,一點也不倨傲,實在無法讓人產生惡感。不得不說,他高潔如明月一般的風骨,從此深入人心。
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了幾日后,這天君衍之正在房中修煉,卻見到朱槿恭敬地站在他的門口。
朱槿說:“君師弟,宗主請師弟去飛仙樓。”
作者有話要說:
順便,好想寫雅劍真人與魔頭的故事。
魔頭(惱恨):我何時曾逼迫你?!
真人(微笑):……世人之言不可盡信。
第44章 君衍之:揮劍已爐火純青
自清虛大殿往上飛了二百多丈,身邊是懸崖峭壁,腳下白云籠罩山間,隱約可見蜿蜒的河流瀑布。升得越高,視野越寬廣,空氣也越寒冷。洵陽群峰被拋在腳下,一座一座,變成眾多不起眼的小土墩。
朱槿指著群山環抱中一個如明珠般的湖泊:“那是落仙湖上的天女石。”
天女石高達十幾丈,坐落在落仙湖的中心。自別處望去,它都是一塊普通的石頭,毫無奇特。
然而自玉容峰頂向下望,角度略有不同,隱約可見天女石光滑的女子香肩,長發飛揚,側臉微垂,像極了一個正在挽紗戲水的美麗女子,與慧石峰的清虛子練劍石齊名,洵陽八景之一。
兩人輕輕落在玉容峰頂的青石板上,君衍之向下望了一會兒,微笑點頭:“站在玉容峰頂,果然看到的景色不同。”
朱槿道:“這里的景色看久了,別處的便有些不起眼了。”
君衍之微笑:“人各有志,有人喜歡登高望遠,有人喜歡溫馨舒適,性情不一,不可一概而論。”
朱槿素來不會與人爭執,謹慎地說:“君師弟說的也有道理,隨我來。”
即使是初夏,峰頂也白雪皚皚,刮著呼呼寒風。君衍之沿著平整的青石板路走了許久,望著山崖下隱約可見的奇峰異石,沉默不語。
終于遠遠看到一座樓閣,似乎是漢白玉所蓋,與地上白雪交相映襯,占地不大,分為上下兩層。這里比清虛殿的氣勢差了許多,只覺得雅致美觀,甚至有點小巧。
朱槿說:“那便是飛仙樓,君師弟去吧。”
君衍之道了謝,不慌不忙緩步而來。樓閣年代久遠,遍布滄桑的痕跡,然而周圍靈氣濃郁,隱隱散發柔光,一猜便知道被極為厲害的陣法守護著。
君衍之不敢輕舉妄動,在樓前停下:“弟子君衍之求見。”
樓閣里傳來席放穩重的聲音:“進來吧。”
君衍之探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石壁,隨之謹慎地推門而入,微微一愣。
他沒有料到,聞名天下的飛仙樓,里面竟然是一個如此狹小的空間。
左右都是黑色玄鐵所制的長匣子,一排一排漂浮在空中,互不碰觸,輕輕搖晃。中間留下一條過道,只許兩個人肩抵著肩并排而過。走道盡頭,席放身穿墨綠色道袍望著他,那臉像是一塊白板,淡淡的沒有表情。
君衍之恭敬地行禮:“宗主。”
“這里便是飛仙樓的藏劍之處,挑選你所要的寶劍吧。”
君衍之早就打好了主意,冷靜地說:“弟子有個不情之請,想求三千年前枯木仙長所用的一鳴劍,不知宗主可否相賜。”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低著頭的,只覺得房間里十分安靜,很久也沒有聲音。
過了一會兒,閣樓里響起一陣清晰的金屬碰撞聲,君衍之抬起頭,只見一個長長的玄鐵盒子落在席放的手中。
“啪”得一聲,鐵盒開啟,洶涌的殺氣撲面而來,像無數細針一般刺進肌膚里,雖不會叫人疼痛得打滾,卻也難以忍受。
君衍之不動聲色地站著,艱難道:“就是這一柄劍,多謝宗主。”
席放將劍自玄鐵盒子中取出,握在手上輕聲道:“你連望這劍一眼都頂受不住,如何駕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