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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打火機不是他的,是慕煙的。
被他發現的時候,她詭辯說是為了夏令營的燒烤才帶的。他默認她的答案沒有計較,他知道那是她平時抽煙用的。
慕煙很會討好,父母面前一直是乖巧溫順的形象。
但只有他清楚,她不是。
他自己有多陰暗,她就有多反叛。
沒人比他更了解她。
“冷,好冷——”火焰燃起的時候,少女的唇間溢出聲音,臉頰是不正常的紅暈。
慕澤探她的額頭,發燒了。
他看著她和自己,衣服都是濕的,沒法兒穿了。
“煙煙,抱歉。”
他一層層地剝開她的衣服,短袖、裙子、粉色棉紗內衣……明明是平時幾秒鐘就能完成的動作,此刻在他手里卻顯得無比艱難和漫長。
終于少女微微隆起的胸部不再是隱秘的童話。在篝火的映照下,起伏的線條顯得尤為迷人。
慕澤喉嚨干澀,臉頰滾燙。他想,大約自己也發燒了吧。
“好冷——嗚嗚嗚——”少女帶著哭腔,本能地向熱源靠近。
而他,就是熱源。
慕澤身體緊繃,褪去自己的衣服,將兩人的衣物晾在石頭和樹枝撐起的架子上。
隨后珍之重之地將那一抹柔軟擁入懷里。
“妹妹,煙煙,我的煙煙。”
他緊緊抱著她,病理和心靈的疼痛一齊襲來,他的手臂收緊,似乎要將她揉碎了融化進身體的每一寸。
慕煙似乎很難受,不安分地在他懷里亂動,眉心緊擰,嘴唇輕咬,無意識地哼唧著。
他閉上眼輕嘆,就這一次,讓他放縱一次。他輕輕貼近她,細細啄吻她的眉心和唇畔,溫柔、繾綣,“煙煙,你還這么小。”
火光搖晃,洞穴的墻壁上映出兩人擁抱的身影。
少年的愛意在大雨滂沱的夏夜里無所遁形。
風雨知道,雷電知道,山林里的每一片葉子也知道。
翌日,天光破曉,雨過天晴。
慕煙睜開眼,發現對面的慕澤全身赤裸。少年膚色冷白,眉眼間有病弱的倦意,卻掩蓋不住清冷出塵的氣質。
她視線往下,唰的一下紅了臉,不自覺地想去揪自己的衣角,可她哪有衣角可以揪。
她震驚的目光在他和自己之間逡巡,“你做了什么。”
慕澤站起身拿過干透的衣服遞給她,然后別過臉去,不自然地開口,“你昨晚發燒了,衣服濕透了。”
“那你也不能——”慕煙抿著唇穿好衣服,“喂,我們怎么回去。”
話音落下,慕澤也套好了衣服。
慕煙看著他胯間的腫脹,“你,那個——”
慕澤轉身捂住她的嘴,溫熱的氣息打在他的掌心,他面色潮紅地告訴她,“正常的生理現象,妹妹不要大驚小怪。”
他自顧自牽著她走出山洞。
她笑著調侃,“慕澤,你真的對我沒感覺嗎?”
“慕煙!我們是兄妹!”他回過身,把她壓在一顆野樹上,語氣里是少見的惱怒。
慕煙忽然像被注入了一針興奮劑,越來慕澤也會生氣。她還以為他永遠高高在上,不染塵埃。
原來他也有脾氣。
“你——”他撫了撫額頭,忽然一陣天旋地轉,直直地栽倒在她面前。
“慕澤!”
她嚇壞了,怔了幾秒才連滾帶爬地跑到他身邊。
她這才注意到他的蒼白脆弱,她顫抖著去探他的鼻息,試圖從任何一個細節去證明他還活著。
全身滾燙,但還有呼吸。
她剛松了一口氣,臉上便直直地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他抬頭,是慕連海和梁薇,還有一眾夏令營的師生們。
現場氣氛尷尬。
梁薇的手還未放下,狠狠地罵她,“你只會惹禍,要是小澤有什么三長兩短,你也不要活了!”
“好了,別說了。”慕連海抱起暈倒的慕澤,拉著梁薇徑直走遠。
可明明,先出事的是她啊,為什么沒有人問問她呢。要是有三長兩短的是她呢。
大約他們會很高興吧。
慕煙站在原地,掃了一圈周遭,慢慢彎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她想,她就該死在那場雨夜里。
*
慕澤在醫院住了兩天,回到家卻看見慕煙在整理房間。
她很少會整理東西,慕澤心頭泛起異樣,“你在做什么?”
慕煙沒理他,背影似寒夜深重而遙遠。
他忽然覺得,他可能再也抓不住她了。
此后,慕煙再也不說話,無論是父母,還是慕澤。
她始終閉口不言,變得對一切毫不在意。
不被愛,不被注意,不被回應。
她受夠了一切,所以先選擇冷漠、忽視、不再期待。
“要想不被人拒絕,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拒絕別人。”樓下的小賣部在放王家衛的《東邪西毒》。
她停步看了很久,怔怔出神。
五步之外,慕澤追著她的背影,無力而悲傷。
那是屬于她的保護色。
他想觸碰,卻不忍撕開。他害怕看見一個遍體鱗傷,鮮血淋漓的慕煙。
家里,那是暑假的最后一天。
梁薇看不下去,“你一個小孩子家別扭什么,誰家孩子這么對自家人。”
慕煙冷笑,“自家人?我哪來的自家人。您那時候問,他有個三長兩短我該怎么辦。我告訴你,如果他出事,我把命賠他。”
慕澤聞言,驚訝地看她,手指微顫。
“但他現在好好的,但我也難辭其咎。他就不該找我,把我找回來了您多失望啊,不是嗎?媽媽。”
啪——這次打她的是慕連海。
“你住嘴,你母親她……”慕連海看向梁薇,欲言又止。
慕煙眼眶酸澀,啞著嗓子道,“既然您不想要我,為什么還要生下我呢。我呢,也不招你們煩了。”眼淚倏忽而下,“爸媽,養育之恩,我來日成人,我自會報答。但父母子女的情分,就到此為止了。”
梁薇氣得發抖,“你……”
慕煙深深地向兩位鞠了一躬,到房間背起一個簡單的背包離開。
她東西不多,大多是學習用品。慕連海和梁薇很少給過她什么,慕澤給她的,她也不想要。
慕澤見狀,著急地起身抓住她的手。他無從辯駁,他是她痛苦之源,可他不想放她走。
他抓住她,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留下她。
這個家帶給她的,滿是傷害。
慕煙望向他,狠狠地掰開他,一節一節手指,掰得眼眶發紅,眼淚一顆顆墜落。
直到她滾燙的眼淚砸到慕澤的手背,他才被灼傷般松手。
他終于明白,自己連日來的不安是為什么。
原來,從前的慕煙,早已經死在那場雨夜里。
他早就失去了她。
慕煙走了,離開了那個不屬于自己的“家”。
她平時住校,節假日就住在外婆家,和年邁的外婆相依為命。
偶爾慕澤去找她,可她從來不見他。
他推著自行車孤獨走在校門口的街道上,身邊再也沒有了嘰嘰喳喳的慕煙。
虛假的討好,直白的厭惡,惡作劇般的逗弄,沒有了,她打定主意離開他的生活。
街道漫長而空曠,車籃里落下一片半黃不黃的銀杏葉。
他后知后覺地感到一陣涼意。
仰頭間,他才意識到,夏天結束了。
他失去了陽光。
慕澤跟了慕煙一學期,沒有打擾,只遠遠看著。
他看著學校里的男同學和她搭訕,看著老師教她做題,看著女同學和她手拉手去小賣部。
嫉妒在作祟,他病態地嫉妒任何一個能正大光明站在她身邊的人。
“煙煙妹妹。”
校門口,人群散盡。
冬季的黃昏陰冷而蕭肅,慕澤穿得很單薄,身形瘦削,搖搖欲墜。
他已經很久沒和她過話了,思念成瘋。
“慕澤,別來找我了。”
慕煙推著老舊的自行車,看著慕澤身旁嶄新的車子,“我早就沒有哥哥了。”
也沒有家人。
慕澤垂眸,鴉羽般的黑睫輕顫,許久之后,才啞著嗓音道,“那就沒有,我不做哥哥了好不好,以后我就是你的弟弟。”
“我會保護你的,姐姐。”他不容分說地將她帶入懷里,手臂都在發抖,越收越緊。
北風凜冽,枯敗的枝頭,最后兩片梧桐葉交纏著飄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