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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了好幾天的眼淚,原以為已經流干了,卻又濕潤了眼眶,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
“小姐,小姐別哭呀。”綠云著急忙慌地拿了帕子想替趙文熙抹淚,看著人如此也實在沒了辦法。
“今兒初幾了?”
“初……初五……。”
趙文熙雙手捧上了茶盅,緊緊捂著,神色有些恍惚,喃喃道了一句,“還剩三天了啊。”
綠云瞧著她失了魂的模樣,心底不由得嘆了一聲,是啊,八月初八,便是皇上欽定的日子,小姐一直想要的王妃之位卻是大小姐的了。事情已定,她能做的也就是寬慰小姐想開點。
趙文熙擺了擺手,讓人出去,道是想自個兒一個人靜靜,不會再想不開了去,也無需稟報到老夫人那兒,讓祖母心煩。綠云應下,退到了外頭,沒瞧見趙文熙一瞬陰沉下來的面孔。
這幾日她如同入了魔障,沉浸在另一世間,在那里,趙文宛一直蠢得要命,在文萱和她的挑唆下,成了眾矢之的,而她愛慕的顧景行也對趙文宛厭惡至極,反而對自己關懷備至,像和這個世界顛倒了般,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在說錯了,她才是六王妃,甚至最后貴為國母……
似夢非夢間,趙文熙嘴角上揚成一個詭異弧度,錯了,那就掰正回來。
大婚前夕,西平侯夫人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婚嫁所用,以及零碎該打點的,同管事又再確認了個遍,最后去了湘竹苑,想這孩子從小沒了娘,后來家里又出了這么多雜七八的事兒,到了如今婚事得由她這個姑姑出面,忍不住多疼愛了些。
“小姐,您還是早點歇了罷,明兒個可是您的大日子。”寶蟬打了個呵欠,忍不住道。
趙文宛這會兒卻是精神奕奕,拉著寶蟬下五子棋,趙文熙這幾日沒什么動靜,總讓她覺得有些不安穩,尤其離正日子越近,她就越防。“我睡不著。”
撩了簾子進來的西平侯夫人恰好聽到這句,嘴角彎了彎,忍不住打趣道,“是一想到明兒個就睡不著罷,姑姑也是這么過來的,不過確是要早些睡,不要像我第二天臉上腫了,讓嬤嬤碎碎念著上的妝。”
“姑姑,這陣兒辛苦您了。”趙文宛忙讓雪雁看了茶,作了真心實意的感謝,要不是西平侯夫人來得及時,又處處打點的妥當,她哪能這樣清閑。
“一家人用不得這么見外。”西平侯夫人溫和地笑著,瞧了一眼棋譜,“這是什么新玩法,我從沒見過。”
趙文宛簡單說了下規則,西平侯夫人頗有興致地玩了一局,最后道是個能消磨時光的玩意兒,囑咐趙文宛別貪玩,還是要早些休息。
見她受教,伸手替她捋了垂在額前的發絲,這姑娘家的她也是中意,可終究是遠兒沒福分,想到他臨走前時說的,更是對趙文宛覺得虧欠,幸好沒釀了錯。
“宛丫頭,你表哥年輕糊涂險些闖禍,你可還怪他?”
趙文宛聽她驟然提及賀靖遠,有些錯愕,很快反應了過來,對上西平侯夫人歉疚的眸子,抿了嘴角,頓了片刻后說道,“表哥性子耿直,沒有壞心,會沖動行事也是受了挑唆,不過最終都不會做出傷害我的事情來,因為……表哥是個正人君子。”
從頭到尾,趙文宛都覺得賀靖遠是,只是太過耿直不知變通,去祁地磨練,回來該是像西平侯那樣的人物罷。
西平侯夫人因著趙文宛的話不掩感動,自己的孩子自己最清楚,想他離開時那頹喪樣子,終究還是心疼的,卻不想趙文宛會如此體貼諒解,恨不得馬上傳了話給靖遠,省得那孩子懲罰似地折騰自個兒。
“表哥有寄書信回家么,在祁地可好?”
“好,一切都好,雖說條件艱苦,你姑父明著說要歷練,實際暗里找人看著的,苦歸苦,不會讓他亂來了去。”西平侯夫人想到前兩日收到的信件,道了賀靖遠所提的一事,“靖遠軍營那兒還有位女將軍,據聞曾是方子墨的副將,雖是女兒身,卻有大抱負,且英勇能戰,把初入軍營的一些刺頭兒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聽著意思的還蠻是厲害。”
“那可不就是花木蘭般的人物?”趙文宛挑了挑眉道。
“是啊,說得我都想見一見了。”西平侯夫人僅有幾次跟著西平侯遠征,卻也未上過前線,對于女將軍那樣的奇女子,好奇之下更是抱著幾分欣賞。
兩人正說著話兒,楊媽媽端著盤兒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滿滿笑意,開口道,“老夫人那兒聽聞大小姐睡不著,讓廚子做了點宵夜,安神補氣的,明兒個別壞了精神。”
等那湯湯水水擱到了桌上,西平侯夫人亦是起了身,道了一句不打擾休息就同楊媽媽一塊兒出去了。
到這會兒的確是有些餓了,趙文宛走到了桌旁,盛了一碗紅棗小米粥,里頭似乎摻了幾味中藥,能聞出些許,有些卻是辨不出,大抵是藥膳類的。顧景行送來的兩名丫鬟侍候趙文宛洗漱后,端了少了一半兒的碗出了屋子回了下人苑兒。
今兒個留在耳室當值的是名新來的丫鬟,見主子歇下,自個兒靠著門柱的點著腦袋打起了瞌睡。
夜至三更,漆黑夜空如幕簾深沉籠罩著,蛙鳴聲回蕩,顯了寂靜,一點星火就在此時突兀燃起,定國公府一角的湘竹苑突然亮了火光,不多時,就傳出下人倉皇叫聲,大喊著走水了,腳步聲紛沓而來。
☆、第118章
湘竹苑滾滾濃煙起,火光大作,突然一陣尖銳的哭聲傳來,“快救大小姐,大小姐還在里面!快救火——”趙文宛身邊的貼身丫鬟寶蟬急急就要往里面沖,旁邊的下人攔著,道是火勢太大進不去。
不遠地兒李管事跟前站著一名小丫鬟,這會兒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打著哭嗝道是自己上個茅房的功夫,不知怎的就燒起來了,無措地杵著只會哭了。
下一刻,便是‘噼里啪啦’的巨響,從被撞開的木門往里看,火舌肆虐,頃刻之間便卷了大半屋子,滾滾的濃煙飄滿了整個院落,門外丫鬟仆從端著盆兒提著桶奮力滅火,卻是效果甚微。
這動靜最先驚動了趙宏盛,披著外衣和沈姨娘一塊奔到湘竹苑,瞅著火勢,厲聲喚著人滅火,最后自己擼了袖子搶了身旁路過小廝的桶,不顧阻攔地撲火。眼里火光倒映,坍塌之聲時不時響起,敲在心上,讓一個經歷過大風浪的中年男人忍不住紅了眼眶。
“文宛……”
“老爺……”沈姨娘上前虛扶了一把人,憂心地看了一眼燃著大火的屋子,哽咽了聲兒道。
隨后而來的趙文熙趙文萱等,一看陣仗,都同趙宏盛此刻心里所想的一樣,覺著里面的趙文宛是兇多吉少了。
趙文萱有些愣地瞧著大火,“這火怎么會燒得這么大?”才一會兒的,都快燒禿嚕了,人在里頭還不得燒成灰了。
趙文熙裝著不可置信地上前了兩步,有丫鬟下人攔著,趙文熙亦是不顧地挨近了門板,像是往里面探看,顫抖著音兒喊了聲宛姐姐。可面朝火海的面孔卻不見一絲的緊張擔憂,反而眸中透著詭異的欣喜,火兒是從里屋點起來的,摻了金礬助燃火勢,兇猛得難以控制,人被困了里頭插翅難逃,最后……只會化成一堆灰燼罷。
“趙文宛,這才是你應有的結局。”火光跳耀,趙文熙呢喃著道。
“妹妹在說什么結局?”一道清冽的聲音突兀在趙文熙身后響起,卻是極為熟悉,讓一眾沉浸在悲痛之中的人兒都不可置信地凝向了一處。
“趙趙趙……文宛?”趙文萱離得算近,看著戴著薄斗篷,不知何時出現的人詫異喊了出來。
女子取了斗篷帽子,恰是趙文宛,好整以暇地凝著趙文熙,眸子里帶著洞悉一切的清明。
趙文熙在看清來人時就踉蹌退了一步,滿是震驚,她明明——
“看到我出現很驚訝罷,明明是被藥暈了在床上該葬身火海的,怎的會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趙文宛勾了嘴角,一字一句地道出了她心中所想。
趙文熙隨著她的話語眸子漸漸染上了一絲瘋狂,火舌的熱度蔓延,只在門口就能感受到灼熱,腦海里不斷浮現出趙文宛在火海里掙扎的畫面,木梁落下,壓住了她大半的身子,撕心裂肺地慘叫,該是這樣的……
只這么想著,趙文熙便動了身子,眸中凝聚出實質的暴虐,倏地伸手抓向趙文宛,就要把人往火海里推去。“趙文宛,你去死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