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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面而來的暖意驅散了外頭積蓄的寒涼,只臉上的神色依舊冰冷,沒有融化跡象。王雪鳶偷偷抬眸瞟了一眼,心中更是忐忑,吶吶喚了聲娘娘。
待一雙緞面精致的繡鞋停在自己眼前,王雪鳶緊張地咽了下口水,囁喏地辯道,“娘娘莫聽信趙文宛污蔑,她一向與我不對付,才故意搬弄是非的,娘娘明鑒啊。”
“你心里當真就沒有那么一點想法?”太子妃沉冷的聲音幽幽響起,微微俯身,戴著鏤空雕花嵌琺瑯的金護甲勾起她的下顎,臉上神色不明道,“妹妹真是年輕貌美,我見猶憐吶。”
王雪鳶叫那冰涼觸感凍得瑟縮了下,下顎卻被緊緊扣住,捏得人生疼,驚恐喊道,“娘娘饒命,雪鳶知錯了。”
太子妃一指勾掉了那掉下來的淚珠兒,鳳眸中卻沒一絲同情心軟,猛地抬手朝著王雪鳶的臉上掌摑而去,護甲劃過細嫩臉蛋兒,沁上了幾縷殷虹血絲兒。王雪鳶只覺得臉上一疼,不可置信地摸上右臉,有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甲縫隙流淌而出,登時發出一聲凄厲慘叫。
“嘖,妹妹怎么這般不當心?”太子妃收回了手,接了芳菡姑姑遞上來的帕子,像是擦掉什么臟東西似的,擦拭著護甲,仿若地上王雪鳶的慘狀還比不上她護甲的干不干凈更得關注。
王雪鳶腦袋轟轟一片,想放聲哭鬧,只一抬高身子,就被幾名宮娥牢牢按壓住了,隨即嘴上被堵了布團,唯有濃重的呼哧聲表達著不滿,一雙通紅眸子發了狂似地盯著太子妃。
似乎是因著那漂亮臉蛋兒被自己毀了,心情有一絲好轉的太子妃由宮娥扶著坐在了榻上,瞧著如螻蟻般狼狽的王雪鳶,漫不經心道,“今兒的事,要怪就怪你自個兒蠢罷,癡心妄想那不該得的,落了這下場。”
“你說我是讓人把你送回府閉門思過好呢,還是送回建州老家讓家里人好好管教再不入京?”太子妃似是自言自語,王雪鳶卻隨著她的話漸漸止了撲騰,一顆心涼了個徹底。
太子妃的視線再度落回了她絕望的臉上,似是十分滿意所見,勾起一抹愉悅道,“妹妹放心,本宮不會這么做的。”
她堂堂君侯之女,若家里人都可以這樣輕易傷害自己,更別提他人,王雪鳶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日后有更多的人來搶奪自己的地位,若是簡單輕饒了,豈不讓人輕視。
本宮定會給你個‘皆大歡喜’的好結局。
芳華殿,一夜好眠的趙文宛精神抖擻地享用宮廷早點,奶白潤滑的糖蒸酥酪,配一碟應季的新鮮瓜果切成的果丁兒,蜜絲山藥加上點兒桂花鹵,撒上點熟白芝麻,吃時蘸水就能使口感變得脆甜可口而不粘牙。上好燕窩與嫩雞肉燉成的燕窩羹細嫩滑溜,入口即化,味兒絕好。
嘗到美食的趙文宛顯得心情更好,冷不防瞥見對面走出來的一抹幽影愣了下,被趙文萱扶著的趙文熙跟去了半條命似的,眼底青黑,面容憔悴,仿若生了什么大病。
“怎么一晚上沒見,就成這副模樣了?”
私底下沒人的時候,趙文萱懶得做功夫,壓根不理會趙文宛,端了熱茶給趙文熙,“姐姐都這樣了,就別顧忌面子,還是讓御醫來瞧瞧罷。”
還真是病了?趙文宛瞧趙文熙揉著肚子的虛弱模樣,驀地想到昨兒晚上的全蟹宴,“該不會是螃蟹吃多了壞了肚子罷?”
天知道趙文宛這話里頭沒半點嘲諷的意思,也就那么猜出來問的,只是聽在那兩人耳里就變了味道,尤其是趙文熙,昨兒個瞧趙文宛和六王爺‘眉來眼去’生生憋了一肚子氣,不知不覺就拿螃蟹肉泄了憤,等到后來回來肚子就不舒服了。
“……你腸胃弱,螃蟹那東西寒涼,貪多自然壞肚子,瞧這虛的,光喝熱水哪成。”趙文宛雖然樂意見趙文熙不如意,可要真在眼皮子底下出什么事兒,她先前做的豈不是浪費,于是喚來了宮娥道,“煮些姜茶水,去通稟一聲,請御醫過來瞧瞧。”
“不用你假好心!”趙文萱似是看得趙文宛偽善,沒好氣道,“要不是你,熙姐姐怎么會這樣!”
這話說得毫無道理,趙文宛卻是聽出了一二,正對面的恰好看到端著盤兒走近的身影,“妹妹這話說的,倒像是我逼著熙妹妹吃的來著,這般胡攪蠻纏的,是氣不過我奪了魁首?”
“熙妹妹這些年流落在外,沒嘗過好東西,宮宴上貪多,你與她交好怎就不攔著一點,還是說平日里的親熱勁兒都是裝出來的不成,要真如此,倒真是學了你娘的精髓!”
“你……”
蕓姑姑這時候輕輕咳嗽了兩聲,走了進來,原先背對著門的趙文萱陡然變了臉色,再扮乖巧已經來不及,臉上青青紅紅尷尬杵著了。
“一早聽聞熙姑娘身子不適,跟早些年永平公主的癥狀有些相似,就讓御醫配了一致的藥,讓我給送過來,姑娘趁熱喝。”蕓姑姑含笑對上趙文宛,隨后又掠過虛弱沒力的趙文熙,最后落在趙文萱身上,“太后也怕照顧不好你們,趙老夫人那邊不好交代。可有句話,姑姑不得不說,姑娘們既是代表趙家,連著太后的顏面,自個兒可得顧忌著些,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得有分寸,宮中不比自個兒府上,莫要失了規矩。”
趙文萱被蕓姑姑凌厲的視線盯著,咬唇蔫蔫立著,只臉上還有一絲委屈神色。蕓姑姑身為宮中老人,向來擅長察言觀色,自然是瞧著了,心底嘆了口氣,暗道這趙家庶出的三小姐不行,而趙文熙……也太過小家子,有著比較,更加覺著趙文宛出色了。
☆、第60章
“三帶一對”
“雙鬼,炸了。”
“恭喜太后又贏了!”趙文宛作為斗地主中的可憐農民和一塊兒陪玩的蕓姑姑二人臉上都被描了畫,趙文宛嘴角邊對稱的貓胡須尾部還微微帶著卷兒,笑起來的時候往上揚起,像極了一只饜足的小貓。
太后看得樂,又在她腦門上添了三橫一豎,趙文宛只覺得被毛筆掃過的眉心發癢,下意識地皺了皺,神態更生動了,惹得太后笑出了聲兒。
“太后……”趙文宛今兒個是舍身陪太后了,想想太后大腿的含金量,某人更賣力了。
蕓姑姑無奈地瞥了一眼手里用薄金片做的精致紙牌,還沒怎么鬧明白規則呢,就一路輸到底了,覷了趙文宛一眼,分明是這小妮子借著新玩意兒哄太后高興,倒也沒說什么。見玩得差不多,起身去御膳房端點滋潤的湯水。
“這牌兒的玩法倒是新奇,做得也精巧。”太后對于牌上繪制惟妙惟肖的花卉仕女圖頗是愛不釋手。
“文宛曾在某本異聞錄上瞧過這種玩法,就央著大哥給畫了牌面,找工匠做了一副。太后若是喜歡,這副就留著解悶罷。”趙文宛乖巧道,暗忖自個兒在宮里待了沒兩天就覺得無趣,何況太后……同趙老夫人一樣身邊缺逗樂解悶的。
竇太后噙著淡淡笑意看著她,眼神里愈發滿意,蕓姑姑昨兒個回來說的,讓她重新思量起心里惦記的一件事兒,越瞧越是喜歡了。
“哀家也不白拿你的。”說罷,就命人取來了一只蓋著明黃錦緞的漆紅檀木小匣子,太后接過匣子打開,絲絨緞面鋪成的底盒上躺著一條銀鏈,銀鏈上懸掛著一片制作精美的用藍田暖玉制成的同心鎖,光澤瑩潤,煞是好看。“瞧著可喜歡?”
“這太貴重了……”饒是穿越后見慣了好物件的趙文宛瞧著太后手里的玉鎖,只一眼就知道絕非凡品,收受不起。
“東西,要襯得起人,找對主子,才是好東西。”太后忽而高深道,隨即拉過趙文宛不容她拒絕地給戴上了,“這是哀家的一番心意,宛丫頭莫要辜負了。”
趙文宛對上太后的慈愛目光,懵懵懂懂地點了頭,總覺得太后像是話里有話似的。
蕓姑姑正好端了燕窩枸杞湯進來,分盛了兩碗,瞧見趙文宛脖子上露著的玉鎖微微詫異了下,卻是很快掩了去,隨即附在太后耳邊小聲說了一句,二人瞧著趙文宛俱是意味深長。
趙文宛莫名覺得背脊涼颼颼的,正想詢問就聽得蕓姑姑開口岔了話題道,“好久沒見太后這么高興的了,宛姑娘要是出了宮,太后就又得對著老奴這張老臉了,宛姑娘往后可得常來宮里走動走動。”
“只要太后不嫌文宛煩人就成。”趙文宛順勢討巧賣乖道。
“宛丫頭這么招人喜歡,誰敢嫌煩?”太后笑著接了話。
您那沒眼光,還騙人玩兒的孫子!趙文宛心底默默吐槽,只要一想到自己在那人面前出了這么多丑,一生一世一雙人作數么的回音不停在耳畔回響,跟抽自個兒耳光似的眼冒金星,慘不忍睹!
太后見她耷拉著腦袋,臉上畫的痕跡忘了洗,活像受欺負了的小貓似的,掩著唇低低笑了一下,隨后就作勢乏了,讓蕓姑姑扶著回寢殿休息。
趙文宛回過神,自然不留著打擾,同太后告退,臨走前瞧見太后嘴角掛著的一抹調笑,莫名起了一絲不好預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