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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把我娘帶去哪?”趙文萱急急攔下道。
其中一人行禮回道,“小的奉老夫人之命,送犯婦去朔州。”
趙文萱驀地想起,老夫人最后的裁決,卻未想過會這般快,驚訝之余滿是驚慌地想要把人留下。
“四小姐,莫要讓小的為難。”后者繃著一張嚴肅臉,毫無情緒起伏道,只抬了抬胳膊,露出肌肉虬實的一截胳膊,“傷著小姐就不好了。”
“你……”趙文萱氣絕,可那人油鹽不進,眼里只有任務,仍憑她打罵最后也就只有一句得罪,就把她拽到一側,晾在了一旁,帶著尚在昏迷中的夏姨娘匆匆走了。
趙文萱含著淚追到了門口,眼看著那一行人絕塵而去,終于忍不住扶著門框嚶嚶哭了起來,手腕上被那護院抓過的地方留下一圈紅印,火辣辣的疼。有仆從路過,紛紛垂首避讓,若實在避不過的弱弱喚了聲四小姐,只是走過之后少不了一番擠眉弄眼,暗里潛藏的是同情還是嘲諷,只怕是后者居多了。
樹倒猴孫散,夏姨娘被驅逐出府,她在府里更沒了依靠,趙文萱抹了抹眼淚,不愿落了難看,可心里止不住的慌亂。
“噯,我說大小姐如今真是轉了性了,你瞧雪雁寶蟬得的那些賞,都快趕上小姐的了,看得我都眼紅,想去湘竹苑當差了。”兩名丫鬟尋了個偷懶地兒說悄悄話,其中一人如是說道,并未發現不遠處失魂落魄走近了的趙文萱。
“當初是誰聽說要選丫鬟去湘竹苑嚇破了膽兒的,三小姐可是你自個兒選的跟著的,待下人又好,你有什么好不知足的!哪像我,夏姨娘一走,我都給發配到伙房了,一身的油煙味兒,難聞死了。”
“唉,沒想到夏姨娘心計這么深,落這么個下場……三小姐!”那丫鬟后半句話還未出口就看到了芭蕉掩映下宛若修羅的趙文萱,兩丫鬟著實嚇破了膽兒,俱是一臉慘白。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私下編排主子的!”趙文萱無起伏的聲音透著絲絲寒氣,那雙眼泛著微紅,滿是戾氣。
“三小姐恕罪,奴婢知錯,奴婢再也不敢了!”二人連連討饒道,已經帶上了哭腔。
趙文萱不為所動,然對話中提及的一人卻是深深戳中了她的痛處,一腳甩開了撲上來懇求的丫鬟,二話沒說帶著滿身煞氣直奔著湘竹苑去了。
湘竹苑,黃花梨木雕海棠嵌大理石的桌案上,放著些點心吃食,一套白瓷浮紋的茶器頗有條理地擺放著,紅泥小爐上煮著茶,裊裊茶香飄散于空氣中,沁人心脾。
“這是你四叔帶回來的云羅香,味兒清淡,卻是回味無窮,文宛嘗嘗。”坐在桌子一側的女子動作穩當地沏茶,對于茶道頗是精通,笑語晏晏道。
趙文宛不動神色地呷了口茶,眉目低垂,對于這個生母的手帕交心里別有思量。半晌,勾起一抹淺淡笑意道,“四嬸嬸泡茶的手藝真好,就連我這個不懂茶的都覺得厲害,只可惜文宛對茶一知半解,只覺得好喝,品不出別個了。”
冷氏一愣,似是沒想到她會這么說,再看向趙文宛神色有一絲的恍惚,自言自語道,“泡茶泡得最好的是你娘,我還是跟她學的。”隨后似是意識到什么,收了話頭轉而道,“反正都是用來喝的,好不好喝才是最重要的,這云羅香你收著罷。”
“那就多謝四嬸嬸了。”趙文宛收禮收得毫無壓力道,隨即附贈一枚燦爛笑容。
冷氏瞧了她良久,才喃喃道,“你……和你娘真的很不一樣。”
趙文宛想到眾人口中溫婉可人的母親,再一聯系‘惡名’在外的自己,摸不準她是貶是夸,只端著茶杯裝深沉。
門外突然響起的叫囂聲打破了二人間陡然的沉默,趙文萱不顧丫鬟阻攔沖了進來,看著還有閑情逸致喝茶的趙文宛更是雙目冒火,也沒看清她身旁之人徑直拂了桌上的茶器,碎裂聲接連響起,散了一地。
“趙文宛,你卑鄙無恥,用幻藥這等下三濫的手段對付我娘,你做的骯臟事兒未必少了,你害的人也多了去了,我娘命運不濟,栽在你的手里,可還有我在,我趙文萱發誓一定不會讓你有好日子過。”
趙文宛早在她動手前退后了一步,未沾著半點狼狽,此刻看著被寶蟬雪雁攔著大放厥詞的趙文萱,眉梢一挑,一步上前快手扇了過去,在趙文萱被打懵時,冷眼與她對視,愣是在氣勢上把人壓下去了一籌。
“這就是你這些年習得的教養風度,與街上那些撒潑的市井婦人有何兩樣,夏姨娘的事我不過還原了事實,若她當年沒做,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場。”
“你……”趙文萱仍想罵,被趙文宛眼神一掃,噎在了喉嚨。
趙文宛嘴角勾著抹似笑非笑,盯了她良久后悠悠道,“亦或是你今兒來是為出口自己惡氣,幫不了你娘翻身,卻想在我這兒找不痛快,你是覺著我……好欺負來著?”
趙文萱面上閃過一分被說中的惱怒,被趙文宛逼問的有些下不了臺,正漲紅著臉憋不出半句時,聽到一道柔弱聲音替自己解圍道,“夏姨娘方才被送走,萱妹妹也是一時沖動才冒犯了姐姐,望姐姐念在妹妹剛失了娘親的面兒上原諒她的沖撞罷。”
趙文熙立在二人之間,充當起和事佬。趙文宛的視線掠過不再吭聲的趙文萱,淡淡一笑,順著她的話頭道,“妹妹說得對,文萱一時情急我豈有揪著不放之理,只是有些傷心罷,我與妹妹感情深厚多年,在她心中竟是這般不堪。”
“你少假惺惺了。”趙文萱聞言氣憤道。
趙文宛擺出一副你瞧的姿態,令冷氏不贊同地看向了趙文萱,趙文熙亦是擰眉湊近了幾分輕言了一句,就看到趙文萱神色糾結,半晌堪堪認了錯。
瞧著這一地狼藉的,趙文宛似是心疼地皺了皺眉,并不急著給回應。趙文萱見狀又欲發作,被趙文熙輕輕扯了袖子,只得咬牙切齒道,“稍后,自會賠一套新的給姐姐。”
趙文宛聞言才露出一滿意笑容,以氣死人不償命地和善語氣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打小跟著我,我也念著情分呢,今兒這事就當沒發生罷。”
“……”
“……”
☆、第48章
趙文萱一通氣沒撒出來,還讓趙文宛明里暗里羞辱了一番,心中更是委屈怨憤,漲紅著一張小臉,袖子下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狠狠掐入掌心,掐得紫紅,只能強忍著走出湘竹苑,一出來就氣的身子直發抖,牙齒打顫。
一同走出來的趙文熙見她穿得單薄,連個伺候的丫鬟也沒帶,便喚了綠云將自個備著的妝緞面褶子大氅接到手中,抖了抖,雪白的狐毛根根平順起來,如一層雪浪拂過,深淺不明,正如趙文熙垂著的眸子一樣,深淺晦暗,一雙清澈若水的瞳孔下是令人捉摸不定的芒光。
而對面人的臉色,變了又變,愈發得難看起來。
趙文熙抬起眼眸,瞧著她,那一瞬間和垂著時候極為不同,卻是水光瀲滟,毫無雜質的純潔,未曾張嘴說話,默默的將大氅披在趙文萱的身上,拉出兩條綢面緞子,仔仔細細的為她系成蝴蝶狀的打結,撫在胸前,自個兒白皙的十指露在寒風吹著的外面凍的略顯發紅。
如此弄好,趙文熙終是紅唇微啟,“天氣冷,三妹妹可別凍著了。”
趙文萱還在氣頭上,原先還不覺得,這會兒大氅披上身上瞬間暖和了身子,覺出冷意來,咬著唇瞥了一眼趙文熙,眸中有了幾絲松動。
這人是個傻子么?平日里待她又不甚好,還常常使絆子,反倒別人都不愿來碰釘子的時候,她倒是來示好。趙文萱凝著她,眸中探究的意味越來越大,她不相信這世界上還有不計前嫌,能雪中送炭的人,不落井下石已是不錯,遂對趙文熙的示好意外之余抱了幾分警惕,沒好氣地說道:“我如今在府中都自身難保,你來我這里得不到什么好處的。”
趙文熙淺淺地笑了笑,“妹妹說的什么話,就因為你是妹妹我才對你好的。先前許是誤會,我不信妹妹會誠心害我,也是我自個兒身子弱的緣故,宛姐姐……有些過了。”
說話間瞥了一眼趙文萱的神色,不無意外地瞧見趙文萱因著她的話語而更顯的郁色,繼續說道,“我孤零零的這些年,一直想著能有姐妹能說說話,如今心愿實現,我是真的把你當作親妹妹疼的。方才宛姐姐……那般為難你,也是你沖撞在先,不過我也能理解妹妹,你在府中一下子失去了依靠,擱在誰的身上都是受不住的,若是我……估計還不如妹妹你,恐怕就只知道抽了帕子抹眼淚。”
趙文熙的一番話說的極為巧妙,聽起來十分誠意中肯,并沒有說趙文宛一句不好,可聽在趙文萱的耳朵里,又不由想起剛才的事情,生生對比出來,讓趙文萱又恨上了幾分。
眼前的人也不一味幫襯自己說話,可見并不是有什么目的,趙文萱如是想著,心中又不由嗤笑,這人可真是單純的要死了,想到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對人寬待,尤其是自個兒,雖說不愿意太多的敞開心扉,可也沒什么人能親近了。趙文熙此時的親近,讓她一時也有些松了防備。
“是她趙文宛欺人太甚。”趙文萱咬牙切齒。
“我原是不愿多說妹妹的,可也不得不勸上幾句,姐妹間只怕傷了和氣,大姐性子是驕縱了點,可她畢竟是府中的嫡長女,不是你和我這種剛剛回府中的姐妹能比的。雖說祖母對我偏寵了些,不過是念在我在外吃了苦楚,失了父母,可真的比起來,我在祖母心中的地位是比不得大姐的。”趙文熙說道這里頓了一下,思緒不由的就飄回那次在明絮苑窗子下躲著聽到的對話,抿了下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