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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宛瞄了下四周無人,坐起了身子,“別嚷嚷,嘶……”方才有人在,趙文宛只得忍著,沒了外人,趙文宛只覺得額頭一抽一抽地疼,幸好估著力道沒破皮,否則就得不償失了。今兒她故意讓葉氏推撞,實際是不想與她正面對上,葉氏一口一個人證物證,想必是從夏姨娘那兒來的。而夏姨娘的目的……真的是很好猜吶。
夏盈月,既然要斗個你死我活,那……你就安心地去死罷。
雪雁抬眸的功夫正好瞧見趙文宛眼里閃過的冷冽殺意,眨了眨眼,再看時,趙文宛已是云淡風輕的模樣,自覺看錯。寶蟬從外頭端著一盅參湯走了進來,臉上不無興奮道,“小姐,四房奶奶特意讓廚房燉的老山參雞湯,聽廚子說里頭都是好東西,四房奶奶對小姐可真上心。”
別說,四房奶奶的溫柔和氣,以及大派東西的做法虜獲了府里上上下下的心,至于湘竹苑當差的更是受到了特別照顧,寶蟬對這位新夫人的印象頗好。
“擱著罷。”趙文宛有些聞不了那藥味,更何況自己本來就是裝的,這么補下去,她又不是趙文熙,說倒就倒,多尷尬。
“四房奶奶說要趁……”熱喝兩個字還沒出口,寶蟬就對上趙文宛冷淡的眼神,當下封了嘴,老老實實地退下了。
天近傍晚,國公府外一輛馬車悠然而至。門口蘭苑的下人早早候著,待馬車一停就上前扶馬車上的兩位主子下來。夏姨娘和趙文萱俱是紗巾遮面,由人攙扶著回了苑子。
這一幕很快就有人到趙文宛跟前稟報,后者微微挑眉沉思,給了賞銀就讓人下去了。葉氏同夏姨娘勾搭一起,各取所需,夏姨娘定是想回國公府,想也知道夏姨娘和趙文萱回府治病的是葉氏想出的借口,只是能說通爹爹,就不知使的什么法子,也是本事。
只是這趟……她定會讓夏姨娘后悔回來。
老夫人那兒葉氏已經折騰了一天,又哭又鬧,說要公道。憑著一塊在當鋪‘恰巧’得到的“宛”字玉佩,找到了當年在韶年苑當過差的丫鬟,將人押回了府中,交代出了這塊玉佩的來歷,是元麟小少爺去的那日她在韶年苑撿的,又逢要出府嫁人,起了貪心昧下。
直到近日家中拮據便拿出來典當,誰料被葉氏撞個正著,實則是在西山的時候,夏姨娘以此玉佩為交易的籌碼,要求葉氏將他們母女接回家中,先送了玉佩算是誠意,只是那當掉玉佩的丫鬟,得等葉氏實際兌現了承諾才肯交出。
這玉佩府里公子小姐各有一塊,像是身份認證,不過趙文宛那塊,早就不見了,只當是丟哪兒了,如今聽了丫鬟供詞,叫人不由得同那起事故聯系起來,不是說趙文宛那日沒去過韶年苑么,那玉佩……
加之有掐孩子的前科,又被玉佩所累,不好的苗頭一下子全指向了趙文宛。
葉氏咬定趙文宛就是殺人兇手,連趙大老爺都有幾分怒容,當初自己對那孩子亦是寄予厚望,麒麟瑞子,無比榮耀,卻堪堪夭折了,即使現在想起也十分心痛,本來只以為是意外,可事實卻證明是人為,還是趙文宛,她那時候幾歲,四歲,五歲,怎么能對尚在襁褓的孩子下如此毒手,活活捂死!
趙大老爺看著在他懷里哭暈厥了的葉氏,眸中閃過沉痛,更多的則是憤怒,如同火山爆發。
老夫人從頭到尾都擰著眉聽著,煩了葉氏的哭訴,卻也體諒她做母親的心情,只是文宛……只要一想到宛丫頭被夢魘住的模樣,就覺得這事兒不定是這般,心中也是矛盾。
冷氏在一旁瞧出點一二,便幫著開口道,“文宛還昏迷著,這昧下玉佩的丫鬟也沒親眼瞧見是文宛下的手,不妨再仔細查查,說不準還有什么別個線索。”
……
夜深沉,烏云蔽月,如黑幕將所有籠罩,透著一絲壓抑。國公府里有人安枕入眠,有人轉輾反側,更有人……
“姨娘,這是安神湯,您喝了早點歇息,老爺說了今兒個不過來。”侍候夏姨娘的丫鬟端著碗湯呈到了倚著床榻的女子面前,開口道。
夏姨娘臉上閃過一抹嫉恨,尤是不甘,在西山的日子每時每刻都是煎熬,所幸她回來了,趙文宛想對付自個兒,哼,那就看誰先死罷。
端過安神湯痛快喝著,她可得養好的身子去看那人的下場。
侍候夏姨娘洗漱完畢,丫鬟熄了油燈端著盤兒走了出去,帶上了門。屋子里點著裊裊熏香,也是因為在西山兩日休息不好的緣故,放了寧神的香料在里頭,夏姨娘嗅著滿心安寧,躺在了床上。
綾羅綢緞,松軟被褥……夏姨娘陷入恍惚,似夢非夢,她好像還在西山,又好像一直沒離開過府,一會兒喜,一會兒悲,神色多變,卻是連自個兒都沒發現異樣。
手擱在枕邊,摸到一樣物件,奇怪地拿起一看,卻是雙嬰兒的虎頭鞋,血紅的顏色,老虎眼睛中滿是猩紅,夏姨娘陡地驚叫一聲扔開了,地上兩只鞋一前一后,老虎的猩紅眼直勾勾對著,看得夏姨娘雙眼發紅,緊緊攥著被子,仿若那鞋子下一瞬就會朝著自己飛過來一般驚恐。
“別……別過來……”
風晃動門板,吱呀吱呀,門外突然響起嬰兒的啼哭聲,聲聲凄厲,直刺耳膜,夏姨娘晃著昏沉的頭腦,不知怎的腦海中浮起的卻是那孩子的臉,與門外那凄厲哭聲合上,如有了具體的實質畫面,直撲自己的面門而來。
夏姨娘當下嚇得蒙上了被子,大喊道,“走開,走開,不要過來。”
“姨娘,我透不過氣了,我好悶吶。”門外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幽幽傳來,一下又轉而到了窗邊,仍是那一句,此起彼伏,越來越近。
“不,不是我,你……死了,已經死了。”
“嗚嗚嗚,姨娘我好悶啊,你為什么要捂死我,為什么……”
“姨娘你來陪元麟玩好不好?”
“姨娘,姨娘……”
一聲聲的,近乎將夏姨娘逼至崩潰,元麟,趙元麟,當年死的那個孩子,麒麟瑞子,闔府上下誰不疼愛,為什么一個趙元禮還不夠,還有趙元麟,那她呢,她的孩子,是了,她那時候只有趙文萱,天降祥瑞,憑什么是葉氏……
“趙元禮廢了,趙元麟被我捂死了,我的瑞哥兒才是趙家未來的希望。”夏姨娘似是想到了什么,勾著一抹陰冷笑意,對著虎頭鞋緩緩說道。
隨后走下了床榻,眼神空洞,沒了驚恐,滿滿的是毫不掩飾的怨念,撿起了地上的那雙虎頭鞋,一下一下撫摸著,倏地掐住了虎頭鞋,猶如掐住了嬰孩的脖子,帶著一絲瘋狂道,“死罷,都死罷,死得透透的!”
門嘭得一下被撞開,門外,以老夫人為首站著滿滿當當的人,神色俱是從不置信到冷然,夏姨娘腦中嗡的一聲,癱坐在了地上,有些反應不及事情是如何發生的,將散亂的頭發撥弄到了耳后,偷偷藏起了手中的虎頭鞋,故作鎮定。
“老夫人,您怎么來了?”
☆、第47章
如此真實而殘忍的一幕上演,夏姨娘口中怨憤的話語猶如沉重的石頭砸在每個人的心中,激起漣漪。這女人為了一己的嫉妒和私心,就將剛出生不久的孩子生生給悶死了,心思之歹毒令人發指。
真相昭然若揭,不用趙文宛再多辯駁一句,眾人的目光都隨之聚集在了藏虎頭鞋的夏姨娘身上,多半卻是鄙夷和痛惜的。
如今瞧著倒是覺得夏姨娘陰狠,栽贓嫁禍趙文宛,孰料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還是真相大白了。而趙文宛這個以前被府中下人暗地里稱作“女魔頭”的人,嫌疑最大,卻是被冤枉的,這讓之前信了的人頗覺得尷尬,畢竟府里的言論可實在難聽得很。
當時在老夫人的明絮苑,葉氏歇斯底里的喊叫著讓趙文宛償命,徐氏跟著一起攪和,尚在‘虛弱’中的趙文宛被楊媽媽請進苑子,立在廳堂沉著面色不辯駁一句,只堅定的說自個沒做,今夜定會叫兇手現行。
葉氏不依,就連趙大老爺也在氣頭,又摔了一只茶杯,米分身碎骨的碎在了趙文宛的腳邊,要不是趙元禮眼疾手快地擋在身前護著,指不定會釀出什么慘劇來。
最后是冷氏開口勸道不差這一天,也讓文宛有個申辯的機會,老夫人應了,還是有些偏著孫女的,也是不愿相信她疼愛萬分的孫女兒會做出這等狠事。
繼而,趙文宛開始布局,應對這招也是使得絕了,先讓元大夫配了能致人迷幻的藥物摻在了寧神湯里,讓其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又讓人往蘭苑里放了趙元麟以前常穿的虎頭鞋,之后找來三名三四歲的男童一番教導后由丫鬟帶著去了蘭苑,各就各位。
待寶蟬、金玲等將各房的主子一同請到蘭苑,小孩子便開始口中念念有詞,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趙文宛教的那些話,“姨娘,我好悶……姨娘你來陪元麟玩好不好……姨娘……姨娘……”
一聲聲的都好像是催命符,讓被叫醒的夏姨娘在藥物的催化接近崩潰邊緣,終將真面目撕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