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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認夢境里趙文宛的遭遇對她影響頗深,那鋪天蓋地的負面情緒,讓她都有些沉溺,分不清現實夢境,只覺得那痛,那恨,太過實質,生生起了毀滅一切的欲望。
突如其來的夢境,就像是給趙文宛敲了個警鐘似的,這些時日的順遂,讓她差點忘了正主,如果趙文熙出現……這一切會不會回到原來的軌道?
慢慢沉淀下來的趙文宛倚著床榻,回想起劇本中趙文熙被找回的一幕,三房徐氏與姐妹一塊兒出游時在路上遇到了肖似趙二爺的趙文熙,便把人帶了回來,老夫人查看了胸口處的蓮花胎記,認出了是二房走丟的那孩子趙文熙,認祖歸宗,極其隆重,府上除了趙文宛等皆是一片喜色。
肖似二爺……趙文宛不禁想到了西廂房住著的那位,要不是這兩日府里因著她雞犬不寧的,她都差點不記得有這號人了,心思微動,已經有了一番考量。
卯時末,天光破曉,寶蟬端著朝飯進了屋子,叫姑娘起床。香噴噴的皮蛋瘦肉粥配著裹著雞蛋炸的金黃酥香的饅頭片和小咸菜。一碟白白胖胖的豬肉大蔥包子,肉包子皮薄餡大,里面滿滿都是味道調和的十分鮮美的肉餡兒,薄薄的皮爾勁道又美味,里面都被湯汁浸入了味道,熱氣騰騰的咬一口直流油。
有了暖乎乎的食物熨帖,趙文宛自醒來后纏裹自己的涼意褪了些,有了胃口,自然就多吃了些。
寶蟬見她眉梢之間郁色稍減,有了說話的閑心,便扯了話題道,“大姑奶奶今兒個早上要走,方才帶著表少爺去了老夫人屋里辭別,臨了還去了一趟西廂房。”
趙文宛聞言挑了挑眉,正巧用完,拿了帕子慢里斯條地抹了抹嘴角,“可有把人帶走?”
寶蟬搖了搖頭,“顧著禮數,暫不能罷,不過看大姑奶奶的意思似乎對那位姑娘很是滿意。”寶蟬心里想的是明明表少爺對小姐那才叫殷勤,怎的一拐彎就跟西廂房那位扯了關系,莫名有了些不舒服。
“大姑姑住著的時候常來我苑里走動,對我照顧頗多,既然要走,我也理當出去送送。”趙文宛想到那名溫婉婦人,如是說道。
雪雁從外頭進來,聽到這話,從紅木柜子里取了件薄披風,“外頭還落著雨絲兒有些涼,姑娘穿暖和些。”說罷,又拿了傘,跟著趙文宛一塊兒出了苑子。
威嚴雄偉的定國公府門口,兩輛馬車并行而立,候著不少仆從,西平侯夫人正站著和葉氏徐氏等說話,身后小廝丫鬟忙著將東西裝上馬車。
賀靖遠安頓好后,走到了西平侯夫人身側,道了聲,“母親,時辰差不多了。”只是這話說著,眼睛卻是往門口瞟去,帶著幾許自己都道不清的期盼。
西平侯夫人同葉氏等人辭別,回頭正巧撞見他這副神色,嘴角一彎,趁著沒人故意打趣道,“你要是這般舍不得我這就去求了老夫人把人帶回府,如何?”
賀靖遠聞言一愣,正想著某人還有些轉不過彎來,“邀表妹到侯府?”
“嗯?”西平侯夫人乍聽聞也是愣了,關文宛那丫頭何事?“你不是喜歡那穆姑娘么,怎么說到你表妹了?”
“母親!”賀靖遠麥色的俊臉上騰起薄紅一片,忙說道,“我何時說我喜歡穆姑娘了?!”
“……這,府上幾日,你怎么對人家姑娘的,大家都瞧著,不是有意是怎么個意思?你若真的喜歡母親會為你做主的,咱們家沒那兒多規矩,讓她做個妾室,母親還是能做了主的。”
“那是表妹托我照顧,又不是我上趕著的,母親可別聽了那些不實傳言,我倒是無所謂,誤了人家姑娘就不好了!”關系到自己未來幸福,賀靖遠當下也有些急了,口氣略沖道。
西平侯夫人叫他這一出反悔得有些愣,又仔細看了看他羞惱的神色,又不似難為情的,那就是真沒那方面的意思?
正要再開口的時候,余光瞧見趙文宛從大門里頭出來,身后跟著雪雁手上提著一只包袱。
賀靖遠迫不及待的率先迎了上去,剛才臉上的嚴峻一轉為笑,“宛表妹。”
礙著西平侯夫人在場,也不好對著賀靖遠像平日里那般,噙著淡淡笑意,回應道,“表哥。”
隨后到了西平侯夫人跟前,接過雪雁手里的包袱遞上,“這是文宛的一點小心意,不是什么貴重的,只是些補身子的,里頭附了方子,若是沒了,叫人照著配就是了。”
西平侯夫人接過,隨后讓貼身的嬤嬤收到了自己那輛馬車上,笑著道,“宛丫頭有心了,這外頭還下著雨呢,就別這么站著了。什么時候想姑姑了,就來侯府看我,自從你敏表姐嫁了后,我甚是覺得空落。”
“我會的,姑姑。”趙文宛應道。
“宛表妹,我……”賀靖遠逮著空兒想插話,可真開了口又不曉得說什么,看著桃花傘面下的女子被映襯得米分嫩模樣,心尖微微顫動,有些移不開眼去。想到這回離開不知什么時候能再見,在瞧過表妹對大表哥撒嬌親昵的模樣后,愈發覺得她對自己的冷淡頗難以忍受,心中莫名一酸。
若非自己先前的胡亂冤枉,表妹同自己也不至于像現在這般……賀靖遠心中再嘆,余光瞥見女子纖細的手腕上空蕩蕩的,靈光一動,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樣物件不容分說地塞到了她手里,“這東西……送你,算作賠罪!”
說罷,擋著西平侯夫人的視線催著她上了馬車,自己也上了馬,很快離了定國公府,頗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狽。
趙文宛手里摸著那圓潤物件,愣住了,手上差點一抖。
這東西——不是西平侯府只傳兒媳的玉鐲子?
她這小小蝴蝶振翅,扇動了龍卷風,刮起海嘯了?!
☆、第33章
京城西郊瓊山有溫泉行宮,依山傍水,池如明鏡,最適合虛弱的人療養身子用,定國公府作為皇家外戚的一族,德高望重,自然是有資格去的。趙文宛便以此為由,道想帶著穆姑娘去瓊山泡溫泉,養養身子。
老太太一聽甚是欣慰的夸獎宛丫頭是個懂事的,并托人去了皇宮一趟向長姐的竇太后討了入行宮的牌子。
楊媽媽往廂竹苑送牌子的時候,還特意按照老太太的意思認真囑咐了趙文宛幾句,說是圣上最為寵愛的永平公主身子不適,六王爺陪了她去行宮休養,提醒趙文宛收了乖張的性子,切不可沖撞了王爺和公主。楊媽媽一邊觀察著趙大小姐的神情,一邊句句斟酌,話語委婉,其實粗暴一點總結就是“小姐即使再愛慕六王爺,也要顧著國公府的臉面和女兒家的矜持,不能私下去幽會王爺”。
趙文宛實在哭笑不得,為了拿到牌子只得連連應聲,偏還不能表現的太過反常,畢竟大家都知道原主人趙文宛是癡戀六王爺的,待楊媽媽給了令牌一轉身子,就露出了嫌棄的表情,纖細的手指無力的撫上額頭,揉了揉眉心。
她知曉這處行宮還是因為趙文熙的緣故,后者被認回,身子孱弱,老夫人就著人護送她去行宮休養陣子,這一回她不過是借用了,卻沒想到殺出個六王爺……
估摸著大家都是以為她得了六王爺去瓊山行宮的消息,才死皮賴臉求了老太太要去泡溫泉,還拿穆姑娘當幌子,滿滿的心機。
其實趙文宛還挺后悔的,真該事先打聽一下,若是知道顧景行要去,她是堅決要與其錯開的,可時間不等人,她此番去行宮溫泉的目的就是想將穆蘭嫣帶出府,暫且斷了別人探究穆蘭嫣身份的可能性。
前幾日,雪雁聽聞以前明絮苑的姐妹說老太太已經命人暗中去穆蘭嫣的老家打聽她的身世了并讓人去另一處尋當年接生趙文熙的穩婆,懷疑穆蘭嫣可能就是失散多年二房的那孩子,要不然怎么會和二爺如此相像,只是怕唐突了,畢竟瞧那丫頭是個對人感情深厚的,若真的是二丫頭,養父母去了,生身父母也去了,這打擊對于誰都是不小的。
且那丫頭身子太弱,不可再受了刺激,老太太同樣也是,受不得刺激了,又怕又盼的,先留著人,慢慢打聽,若真的是,養好了身子再認也不遲。
況且老太太還有最重要的未曾認證,趙文熙生下來胸口有一塊蓮花狀的赤紅胎記,原本是想讓楊媽媽找個合理的緣由探一探那塊胎記,沒成想她的寶貝長孫女突然想帶著穆丫頭去泡溫泉,這事就耽擱了。
老太太也不著急,那就等到派去打聽的人回來再確認,老太太的心思縝密周全,憂心家里有人不想讓二丫頭回來的,怕若是現在就認了,讓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反而害了那孩子。
趙文宛原本也是納悶了,穆蘭嫣如此肖似趙宏遠,又與失散的趙文熙同歲,巧合之多,按著之前劇本的情節,連三房徐氏那種單根筋的都知道懷疑一下,怎么就沒人提起這件事呢?后來她打點了些銀子,才知道是老太太壓著這事,不讓他們到處亂說了,免得讓穆姑娘知道胡思亂想,情緒不穩,再加重了病情。
實然,三房早已經去過老太太那里說道,盼二房的丫頭找回來,趙文宛深知三房的心思,聽人稟告時也是只會意的笑了笑。葉氏那里似乎也有動靜,趙媽媽還在受罰期間,葉氏的韶年苑沒了趙媽媽的幫襯,也不如之前嚴密了,竟讓趙文宛打探出來,葉氏也在不動聲色的找尋當年一同隨行照顧趙文熙的婆子,這府里看似風平浪靜的,其實早已經有了波濤洶涌之勢,難怪祖母要這般嚴密的掌控著。
可如今,趙文宛也不得不插上一腳了,前期找回趙文熙的劇本情節已經有所改變了,可她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不管過程是如何的,似乎趙文熙的出現與認祖是擋不住的。
初秋微寒,馬車上鋪了厚厚的褥子,兩位姑娘都穿戴了帷冒才出的府邸,這般年紀的閨中小姐出戶,是不得露了面容的。馬車夫一見姑娘們出來,便取了小凳子讓二位姑娘踩著上去,綠云和寶蟬分別伺候好自家主子,一人一邊的鋪好褥子和靠枕,馬車中間的空處擺了梅花雕刻的小案幾,盛著一些果盤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