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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端起檸果茶,拿銀質的細長鐵勺子攪了攪,撈了底下的果子嘗了嘗,鮮嫩的蘆薈浸了檸果和蜂蜜的酸甜,別有一番滋味,也只是淺嘗了一口,幽幽嘆了聲道,“他這是還不服氣呢,想證明給咱們看,都過了這么多年了,要真不在意了早回來了。”
一旁自方才就有些沉默的趙宏盛目光幽沉,卻是沒碰那杯東西,見著母親傷懷,沉吟片刻后開口道,“當時四弟年少心高氣傲又性子偏激,受人蠱惑,才與我生了嫌隙,一再爭對。父親最忌諱兄弟鬩墻,故此在懲罰手段上嚴厲了些,傷了四弟,我這個做大哥也有責任,四弟有鴻鵠之志,不愿受困淺灘才離了府。”
“這些年我一直差人留意,如楊媽媽說的,四弟的確是塊經商的料子,生意做得頗大,早些時候遇著麻煩,我的人能暗中插手幫忙,只是沒過多久就再用不上了。母親若是惦記得緊,過陣子我去涼州的時候與四弟好好談談,勸他回來。”
“除了宏銘,你們幾個哪一個好說動的,罷了罷了,我也就隨口念念,回不回來的看他自個兒。這會兒也不早了,別耽誤了老爺正事兒。”趙老夫人似是不愿再繼續這話題,招了楊媽媽道,“去把我準備的回禮給老爺捎上,官場走動,這點門面功夫還是得講究的。”
“又勞煩母親費心了。”趙宏盛心下感動,愈發恭敬道。
趙老夫人擺了擺手,讓人走了。待丫鬟進門兒撤了吃剩的,獨留下了檸果茶慢慢品著,入口那酸甜味兒叫她一下陷入了過往回憶,年紀大了,動不動就愛想起以前的事兒,想的也都是好事兒。
明絮苑里陸陸續續來了人請安,徐氏是頭一個,瞧著老夫人一副饜足的模樣,怕自個兒打擾,等了后進門的五姑奶奶一會兒,兩人一塊兒進了屋子。
“這檸果味兒,聞著可真香。”林夫人不拘做派,鼻子輕輕嗅了嗅,就猜了出來,“四哥送的罷?”
趙老夫人睜了眼,瞧了她后頭沒跟著兩個小的,“霜兒和越哥兒呢?”
“他倆跟著靖遠去清風居看元禮了,聽說是昨兒個受了風寒,底子弱,又給病倒了。”林夫人當下就忘了自個兒大姐交代,將趙元禮病倒的事兒捅給了老夫人。
“病了,嚴不嚴重,叫大夫看了沒?”趙老夫人聞言從軟榻上直了身子,連著發問,顯然是著急的。
隨后而來的西平侯夫人暗地里瞪了林夫人一眼,走上前寬慰老夫人道,“別聽妹妹咋呼,只是小風寒不礙事,大夫看了也開了藥,文宛留著照顧了一宿,調養調養就是了。”
趙老夫人聽了稍稍寬心,想到元禮多舛的命運,瞥見一旁的葉氏,開了口道,“明兒就和我一道去弘福寺,給元禮祈福消災,順道求菩薩保佑元晉這回秋闈能考中。”
“是,老夫人。”葉氏被那順道二字哽了一下,面上不顯,喏喏應下。
正說著話兒的,一道童稚焦急的聲音隔著老遠傳了進來,不多時林清越跑得一頭汗地奔進了屋子,“外祖母……”一開口地就委屈上了。
☆、第21章 吵鬧
“喲,這是誰給越哥兒委屈受了,瞧這小臉兒紅的,快給三舅母說說。”徐氏幸災樂禍的嘴角微彎,卻蹙著眉頭作心疼的樣子插了話,實際心里最厭煩小孩兒了。
三房向來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哪里有“熱鬧”總要先插上一腳,恨不得這府里就是不太平才心里舒坦,許是這樣她和趙宏銘的存在感還強一些。
葉氏哪能讓三房將她這個大舅母比下去,獨占了好,于是也柔了聲詢問,“越哥兒別急,若是在這府里受了誰的氣,給舅母說,定不會讓你委屈了。”
林清越年紀還小,不知她們多余的心思,見倆個舅媽都這般疼愛自個兒,更是硬了底氣。
林夫人先招了自家兒子到跟前,一把攬過,瞧他這副樣子也是急了,仔細查看了他身上一番,沒磕著碰著的放下了心,開口問道,“不是去看大表哥了么,出什么事兒了?”
后者一張小臉皺巴成一團,滿是不忿,“咱們一進了院子就讓宛表姐攔在外頭,霸著大表哥不讓我們看,還指使大表哥院子里小廝對我們頗不客氣,萱表姐還讓宛表姐氣哭了。”
林清越噼里啪啦一頓狀告,黑葡萄般的眼珠子提溜提溜的盛著期待,望著主坐上的外祖母盼其能給主持公道。
“這……”林夫人聽完,頓時有些頭疼,又是趙文宛,欺負完自個兒家的霜兒,連越兒也欺負,林夫人一時就想岔了,一直覺得名門大戶家的嫡女就她嫁的門家清苦,遠的不說,近的就是大姐,嫁予西平侯,可謂風光,而她卻是嫁給父親的一個門生。
當年老國公爺直說他那現在的夫婿是棟梁之才,必是前途無量的,林家老夫人又過世的早,雖有兩個庶出的妹妹一個遠嫁青州,一個還待嫁閨中,上不用伺候公婆晨昏定省,下無妯娌爭吵糾紛,正適合林夫人嬌寵一些的性子,老夫人也是疼愛小的,對老國公挑選的這門親事自然頗為滿意,可惜林夫人卻一直想不明白父母對她親事的良苦用心。
趙文宛定是覺得她這個姑姑嫁的最不好,才專挑著自個一對兒女欺負,怎不見她欺負西平侯家的。
林夫人越想越是不服,連著以前的怨氣都抖在臉上,十分難看,“母親,文宛這性子也該是管管了,我家霜兒,越兒總這么受欺負也不是個事。許是我這小姑姑沒什么能耐,文宛她覺得沒必要對我尊重。以后我也敢帶著孩子再回娘家瞧您。”
說罷,她又轉向葉氏,語氣更是不善了,“嫂子,文宛是您的孩子,您當說幾句,給個公道。”林夫人知道老夫人現在偏愛趙文宛,只怕沒個人替自己說話。
葉氏抬眸,老夫人在,原是不想參合的,惹了婆婆嫌,被點了名只笑笑道,“二姑奶奶放心,有母親在,不會差了去。”
三房一聽和趙文宛有關系,又看到林夫人摟著孩子,眼中滿是心疼的母親模樣,頓時想起心中的刺兒,隱隱一疼,眸光悠然一狠,附和著,“母親,五姑奶奶也著實可憐了,真論起來,也是國公府的客人,卻讓個小輩這樣欺負了去。”
果然,徐氏一搭腔幫襯林夫人,老夫人便斜睨過去一眼,不甚高興。隨即趙老夫人讓楊媽媽倒了碗涼茶給越哥兒喝,并不作聲。
這時,一直在旁聽的西平侯夫人開了口,“小孩子吵鬧本就是常事,二妹想多了,我看文宛那孩子雖然厲害了些,卻是個實誠的,沒什么心眼,二妹妹年輕時可不也是這樣,母親因著這吵過你么?”
林夫人小性子上頭,口不擇言,拽了腰間帕子抹淚,“我們母子在這府里就是惹人嫌,越兒,去,叫上你妹妹,我們這就收拾收拾回府。”
葉氏瞅了時機,趕緊做好人安慰,“五姑奶奶別置氣,傷了老夫人的心。”
林夫人收了點帕子,瞧著主坐上的人眉頭緊蹙,也有些心虛起來,畢竟是自個母親。
西平侯夫人嘆了口氣,對妹妹這性子也是無可奈何,只好又說道,“母親,依我看著中間定是有什么誤會,不如把幾個小的叫到跟前,問個清楚,也好解了二妹的心結。再者幾個姐妹間今個吵了嘴,也怕生了嫌隙,來了這里就把事說開了,讓他們有錯的認錯,沒錯的寬心。”
三房一聽更是興奮了,被老夫人那一瞪不敢再亂說話,葉氏心中腹誹,今個趙文宛惹了一眾姐妹,來了也是百口莫辯,她一個人看怎么對付幾個小的和難纏的二姑奶奶和向來不對盤的三房。
“老夫人,大姑奶奶說的是,兒媳這里的先請罪了,無論對錯,是我沒招待周到。”葉氏隨即說道。
“罷了,罷了,楊媽媽,你去喊幾個小的來明絮苑吧。”
“是。”
不一會兒,楊媽媽就帶著人來了,趙文宛在路上已經聽楊媽媽說道了剛才幾位長輩的爭論,楊媽媽也是偏著趙文宛,才獨獨給她講了,文宛心中明了,小姑姑和三房,葉氏都在,加之幾個蠻纏的小的,怕是又是一場“硬仗”。
趙媽媽引著他們一起進了屋子,幾個姐妹按照規矩先是給各位長輩請安,賀靖遠被西平候夫人叫到跟前,意思就是不讓他在摻和這事。他從小就被西平候帶在軍營里磨練,來府里的時候并不多,與幾個姐妹走動也是不多,也怕他年少沖動。
文萱,文雪,越哥兒,霜姐兒,與趙文宛站在中間,林夫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個頭最高的,正要發難,趙文宛先站了出來,一臉認錯的態度,“祖母,是我錯了。我不該擋著幾位弟弟妹妹去看大哥的。他們也是好心,我……卻藏著私心,一來大哥身子不好,怕他們擾了大哥清凈,二來……二來祖母也知我娘親去世得早,就這么一個同胞的大哥,怕……他們搶了我的哥哥。”說著趙文宛就有點哽了音。
一想到這倆沒了親娘的孩子,相依為命,老夫人當下就心軟得不行,“我的心肝兒啊,你大哥別個搶不走,唉。”
西平候夫人也是感傷,想那時大嫂子溫和脾氣人緣極好。她與沈氏年紀差不了幾歲,雖為嫂子,卻更像姐妹,又對自己多為照拂,“唉,文宛這般也是能理解的,性子張揚些也不是什么大錯。”
其余人一看這情形,讓趙文宛一個認錯,一句話說的無從下口再去訓斥。
林夫人不甘心,“你作為長姐,怎可這么蠻橫讓下人去趕幾位姐妹,還對越哥兒說了難聽的。”
“文宛你畢竟是長姐,咱們國公府的嫡女,竟然沒個分寸的。”徐氏趁著口舌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