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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也急忙趕了過來,一同跪在那中年女人旁邊,給幾乎失去意識的女孩進行輸液。
其實生命,有的時候真的顯得很薄弱。
可能就在一線之間,昨天還是天堂,闔家歡喜的迎新年,今天就已經是人間地獄。
也或許,花季年齡的時候展望著一切美好的未來,但因為一個‘意外’,下半輩子有可能就在床上,輪椅上度過,沒人能說明白死亡和意外哪個來的更快。
寒冬臘月里女孩已經被壓了好幾個小時,不知道把她救出來后那雙腿能否恢復如常。
沈京顏臉色更白了,捏著相機的骨節也有些白,她深吸了幾口氣后蹲下身去,從口袋里拿出巧克力掰了一塊喂給女孩,低聲道:“撐下去,你可以的。”
剩下的一大半,則是塞在了旁邊的女人手里。
接下來,沈京顏又去別的地方拍了些別的照片,盡量記錄下來災區的每一幕傳到顧簡那里去讓他做報道。
傷亡的人數讓人難受,尖叫和哭泣的聲音讓人難受,甚至是救援人員和志愿者在冬日里忙碌的身影也讓人難受……但沈京顏記得最清晰的始終是那女孩被壓住的雙腿。
“沈編,這兒的信號太差了。”顧簡找過來,有些為難的給她看筆記本電腦,郁悶的皺著眉:“圖片在局域網里收到了之后也上傳不了。”
災區可以說是根本沒信號可言,微弱的網絡一直是斷斷續續,僅這一片有局域網能讓救援人員溝通聯絡,沈京顏給顧簡發照片也是用蹭的,現在做成報道想上傳到真正的網絡也是難上加難。
沈京顏想了想:“你去終端那里試試看吧。”
那里是局域網信號地,或許能連到外網。
顧簡怔了一下,下意識地說:“那里離這兒太遠了,有好幾公里呢。”
“啊,那怎么了?”沈京顏對他顯而易見的為難有些不明所以,想了想問:“你該不會是懶得走吧?”
如果真是這幾公里都懶得走的理由的話,她不得不鄙視這個年輕人了,對二十出頭的小男生來說,幾公里算什么啊。
“不是。”被誤會讓顧簡臉紅了一下,囁嚅著解釋:“就是我去終端連網,沒人陪你一起拍現場了啊。”
“為什么要陪我?”沈京顏覺得有些可笑:“你去吧,我自己就能拍。”
“可、可是,這兒太冷了。”顧簡猶猶豫豫:“要不然還是你去終端,我在這兒拍吧。”
把女生留在冰冰涼涼的現場拍攝跟進,他去終端負責網絡報道……顧簡覺得這樣太不男人了,雖然,他其實更想和沈京顏兩個人一起行動,但現在顯然是不可能。
“不用,你拍不好。”沈京顏很直白無情的拒絕了,非常官方的囑咐:“你還是實習生,不用干這么辛苦的工作,如果報道怕寫不全面的話,連上網后聯系我的助理娃娃,讓他幫你一起寫。”
……
怎么會被當成這樣的小廢物啊?顧簡簡直有些哭笑不得,可一時又不知道怎么反駁,只能有些尷尬的站在原地。
“別站著了。”沈京顏垂眸看了眼手表:“都這么晚了,你趕緊去吧,最好趕在晚報之前把報道發出來。”
說完,自己就極富有工作精神的扛著相機走了,顧簡沒辦法,只能聽從安排的拿著電腦趕去終端。
就這樣,沈京顏始終留在沒信號的前線工作,軍大衣口袋里的手機一直安安靜靜,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聯系不上她氣的差點摔手機。
她總覺得,在去別的地方前只要告訴沈復和景以一聲,就不會有人惦記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京顏在冷風里都有點凍到麻木的時候,隱約聽到身邊有幾道驚喜的聲音此起彼伏——是現場的護士口口相傳,似乎是來了一批新的物資。
“這次來的多,好家伙幾大車呢。”
“不知道哪家公司捐的,除了方便面和水以外還有好多軍用的罐頭,啊啊啊能領到真是幸福死了。”
“啊?這么有錢?”
她們邊說,邊迫不及待走去搬運物資的地方。
沈京顏聽了也有點意外,這種天災的時候物資往往比錢更救急,能這么速度的送來一大批并且里面還有罐頭的……何方神圣?
這可是比方便面和面包好太多的東西了,真正能夠補充體力精力的。
不過沈京顏也不打算要,她干的不是體力活,有的是人更需要。
她疑惑的搖了搖頭,收起相機搓了搓凍的冰涼的手往扎營地那邊走,雖然只能睡帳篷的睡袋里,但也比在外面凍著強,折騰一天,沈京顏也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到極限了。
幸虧簡易帳篷小,都是單人的,還能有一個堪稱獨立的空間。
沈京顏收拾好器材后鉆進去就把自己縮成了小小一團保護熱量,她已經和醫護人員那邊報備了自己明天要當志愿者,一大早就得起,所以進了帳篷之后就閉著眼準備睡覺補充精力。
但不知道是因為這地方混亂嘈雜還是太冷了的緣故,腦子里始終是清醒的,睡不著。
正干巴巴的閉著眼睛,聽到有人拽了拽帳篷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詢問她睡了沒有,這地方除了顧簡她也不認識別人,沈京顏自然而然的以為是他從終端那邊回來了,便應了句:“稍等一下。”
估摸著他可能有事要問自己,沈京顏扒拉掉自己身上的睡袋,拉開帳篷拉鎖探出頭去:“什么——”
‘事’這個字戛然而止,她的問題卡在一半,就問不出來了。
因為帳篷外面的人不是顧簡,而是江白程。
他仿佛從天而降一般,出現在根本就不是他應該出現的地方,身上也沒穿著往常花里胡哨的西裝或者是標簽讓人根本看不懂的貴衣服,而是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怕別凍到一樣穿著厚厚的羽絨服。
但臉上還是干凈的,眉眼之間的疲憊遮掩不住痞痞的戲謔,長眉輕輕挑了一下。
“瞧你狼狽的,像個小狗。”江白程看著眼前穿著軍大衣,半個身子還縮在帳篷里頗為‘灰頭土臉’的沈京顏,便半蹲下來和她平視,彎了彎眼睛:“怎么不去領物資補助啊?”
這里布滿廢墟,一片一片的小帳篷像是難民營,供人視線清明的‘燈光’全靠車頭燈,到處都是吵嚷的……可此刻似乎全都變成了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