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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后的兩個月里,宋明朝反復回想起那一條幽暗深邃燈影憧憧的小道。
真想在春天的夜晚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天將明的時候。
“最近在忙什么?”寂靜之中朝朝開口問道。地上散落著不知名的葉子,鋸齒狀的邊緣,三個分叉,她想:這時節竟然還有落葉。
“混口飯吃。”言秋答道。
宋明朝笑了起來。側過頭去看他,不料看到他唇上一道紅痕,細細的傷,剛想問“怎么了”,又咽了下去。言秋望向她,倒有幾分哀怨與戲謔。
“聽說……”宋明朝說道。
“這次……”言秋和她正好同時開口。
宋明朝很有做學生的慣性自覺,抿了抿唇,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一直有種錯位的感受,在熱鬧之中有遺世之感,飽受存在之困,臨著自我之淵羨子非魚,人聲鼎沸之處我不是我,于是那才是我。在空氣安靜的時候倒萬分充實,每一寸想法都在考慮最接地氣的問題,最接近回憶的本真。
言秋笑道:“聽說什么?”宋明朝倒有些失望,卻若有若無地松了一口氣。她說:“聽說兩個人走路,地位較低者總是會留心不越過另一個,永遠差半步。”說完自己也覺得迂腐得好笑,但不失為一個對現實問題的討論。言秋也笑,說道:“提那些掃興的人做什么?他們那樣,兩個都走不快的。我們自有我們的路,你盯著他們,反而減速了。”
真是老師做慣了的語氣。朝朝心里一笑,面上不顯,又越過幾片紅黃交織的葉子。畫家們的眼里,世界就是躍動的色塊。蒙德里安偏愛紅黃藍,三色是他世界觀里永恒的活火。
走了幾步才發現言秋不知何時走到了身后,朝朝轉頭,路燈在他身上暈開,渡了一層暖金色,黑色毛衣領子很高,喉結若隱若現,大衣很長,牛角扣閃著微光,雪地靴上沾了一片葉子。朝朝一笑。
言秋的腳一動,又穩住,宋明朝覺得更加好笑了,怕他羞赧——雖然沒什么好羞的,旋轉了目光看向他的眼睛。
小時候家里的院子種過兩株玉蘭,一株紅玉蘭,一株白玉蘭,交纏著。先開花,后長葉,仰面望去,朵朵凌空旋舞,春天的雨絲風片像輕柔暈染的光線。總說紅花還要綠葉襯,再有Eileen所贊的“參差對照”。參差的對照輕巧抽去死水的美學實驗,美丑的顛倒只是偷換了二者的定義,拋棄誰襯托誰、誰需要被襯托、誰襯托的作用不可或缺的想法吧,花可以自己開,美可以自己美。——那么形而上,朝朝只是想說,他臉上有她幼時記憶中玉蘭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