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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拂過蔣麒的眼皮……那些他不希望看到的東西,就藏在這雙眼皮后面。
這樣想著,時間快到12點,明月高懸在天空中央,一抹月輝撒入房間。
蔣麒在黑暗中睜開了眼——即使不看,幕西山也知道那是雙怎樣的眼睛……湛藍色蒙著一層不詳的黑光,仿若海洋深處的漩渦。
黑藍的眸子看到幕西山后不由透出猩紅,眼眸主人勾了勾嘴角,道:“呵,終于不裝睡了……看來你也學聰明了不少?終于明白了背對‘鏡子’也只是暴露‘無知’?”
“蔣麒”的手滑過自己的臉,與蔣麒一般無二的嗓音此時卻判若兩人,黏膩如蛇爬行而過般冰冷滑膩,“……不過你似乎也沒有告訴‘他’,獨自承擔可就有點愚蠢了,你說是么?”
與此同時,“蔣麒”的手飛快掐住幕西山的脖子,眸中猩紅如血,仿若恨意,“見鬼的,我可沒忘記你毀了我的記憶!”
生死威脅只是一瞬,仿佛戲弄一般,那雙手順著脖子往上,滑過幕西山的臉側、額角,最后罩在頭頂,五指攏起,似乎很想挖開頭顱看看?!笆Y麒”慢慢坐起身,嘴唇貼在幕西山耳后,鼻息噴在敏感的耳垂上,呢喃低語:
“真想也毀了你的記憶……這樣才算公平,你說不是嗎?”
“席善?!蹦晃魃嚼_兩人的距離,用平靜的語氣緩緩道出。
“嗯?”席善的指尖劃過幕西山的頭皮,黏膩的尾音勾起,像蛇尾在而耳膜震顫溜走,嘴唇也再次貼近幕西山的耳朵。幕西山心里正想著什么并未注意席善的小動作,只是下意識一退再退,直到背靠墻壁才回過神來,冷下了臉。
席善無趣地撇撇嘴,拉開兩人的距離,手卻沒離開幕西山的頭,歪歪頭道:“算了……趁我心情還沒變差,想說什么趕早?!?
“席善……”
幕西山想起那些在記憶石里看過的記憶,心臟微微抽動……無法分辨那是種什么情緒,但不論代表什么,都不足以撼動理智。幕西山沉默半響,“你不該再出來……西蒙不應該讓你出來?!?
一個不該,再加一個不應該,足見幕西山此時的心情有多糾結,難以表述。
“西蒙?”
像聽到什么可笑的笑話,席善咀嚼著西蒙的名字,還算愉悅的表情變得莫測,后低笑出聲,屬于蔣麒充滿魅力的磁性嗓音都笑出陰陽怪氣的韻味,讓人頭皮發麻。
“是蔣麒告訴你……品性高潔的‘光之王子’會把我關起來,然后偉大地與我‘同歸于盡’,不再打擾你們‘雙宿雙·飛’?”席善笑聲越加猖狂,目光中翻騰出譏諷,幾乎克制不住嘴角勾起的冷意,片刻后復又甜膩地笑開,“居然有人相信?這太可愛了不是么?人心啊……”
“人心吶……”席善一聲聲嘆著,手指從幕西山后腦移到眼下,一下下勾勒出那雙澄澈的碧眼。
“人心真是美妙的造物啊……”
席善微微瞇起雙眼,視線糾纏著幕西山不置可否的目光,纏綿到讓人顫栗,用古怪而復雜的語氣慢聲細語:
“……我們曾經唯西蒙馬首是瞻的小侍讀到了這里,逐漸拋掉過去,變得越發像個掌權者?!蛟S連追憶西蒙的時間都很少了吧?——那個可憐的傻瓜還以為可以在你心里住一輩子,可人心就那么大點地方,裝太多其他東西,民心、國家、抱負……西蒙該被擠得無處停留了,我說對了嗎?”
幕西山目光垂落在眼睛的手指上,如蜻蜓點水掠過,后垂下眼——
席善的視線就澆注在幕西山垂下的眼皮上。
沉默的夜里只有時間走過的聲音,幕西山心中如鐘擺震蕩,再抬起眼時眸色卻清亮透底,聲音沒流露出一絲顫動,“上一世西蒙是主,我為仆,為他盡忠是本分,死也理所當然……這一世,縱使心中有任何想法,我都已經不再是侍讀,西蒙也不再是我的主人?!?
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不論心中有多少百轉千回的情緒……木已成舟,都應該活在當下。
“呵……”席善彎了彎眼角,聲調越發古怪膩人,“看來你學會很多,唯獨沒學會愛人之心。真是冷情的孩子啊……”
席善語氣詭異地笑語盈盈道:
“無心,自然不懂人心……你可以輕易拋掉過去,我們偉大的圣人西蒙為何不能也拋掉過去?沒了帝國的枷鎖,放下無私大愛,西蒙的心也會變……變得自私、可恥。雖然那個偽君子不會承認,在他沒找好冠冕堂皇的藉口前——我覺得你和那家伙結婚的時間選得真不妙,要是晚一點,再晚一點……等我耗光了西蒙的力量、等西蒙消失了多好?”
幕西山這才臉色微微一變,目光緊緊盯著席善,“……你騙人?!?
“騙人?”席善看出幕西山的底氣不足,臉上笑開了花,大發慈悲地暫時放過幕西山,“信不信隨你?!?
席善頂著背后灼灼視線,起身走到桌旁,穿過月光時已不再被灼燒,從架子上找到幕西山平日書寫卷軸的筆墨紙,伏案揮筆。
幕西山借著月光能看出那是張他幾乎不用的黑色原紙,用來書寫暗系魔文,很可能是跟“固魂”有關。
席善落筆寫成魔法卷軸,魔法波動順著筆墨勾勒的紋路閃過浮光,他撕破卷軸,一圈黑光以卷軸為軸心,籠罩住席善,光影中幕西山看不到席善眸色變幻——黑藍眼眸中湛藍色浮出,黑色退散到邊沿,直到淺得只剩下一層碧環。擁有木系虹瞳的主人轉身看向幕西山,隔著那層黑光,幾步上前又頓住腳步。
“……(薩)西(山)……”聲音嘆息,不知想表達什么。
幕西山聞聲心中一顫,卻看不清席善的眼。
黑光褪去,幕西山再次看清沐浴著月光的俊顏,席善藍黑色的眸子前所未有的冰冷,就好像剛發生過多么糟心的倒霉事,低咒一聲,“……真是狡猾的小偷。”遷怒起“罪魁禍首”的幕西山。
“趁我放過你時最好還是識相一點……別因為毀了我的記憶就得意忘形,我雖不了解你,卻了解西蒙。而西蒙了解你。我大概能想象到那是些什么記憶,那絕不會成為你有恃無恐的資本?!?
席善嘴角勾起,惡意毫無掩飾地釋放出來,笑得意味深長,“誰讓我失憶了呢?你說對么?”
☆、第101章 四方約戰(上)
季候逆轉結束,在春暖花開的時節,四方約戰拉開序幕,比賽地點定在首都城。
托傳送陣的便利,北方偏遠不偏遠的居民都在比賽前夕睡著懶覺,懶洋洋地吃早飯裝行李,悠悠閑閑地走進傳送陣,打個嗝的功夫到達臨近首都城的北方基地,略微頭暈地扶著腦袋邁出傳送陣看到成排的客車——盤龍基地專門安排的班車,補個回籠覺后一睜眼……咦?怎么就到城門口了?
——就是這么輕松、愜意、拉仇恨!
其他地區的人想參加這種全民盛事要提早出發,一路顛簸地頭暈眼花,腰酸背痛腿抽筋手發麻,臉色憔悴地下車后看到一批批到達的北方人——那精神奕奕的樣子還真想扎個小人!
首都城城門大開,一輛輛來自各基地的民用車??砍菈?。
城門口熙熙攘攘,其他基地多是小股到達,三三兩兩一群,一家一戶一隊,從車后箱卸除一件件行李推著,吭哧吭哧往城門走。唯有北方與眾不同,成了大眾焦點,每每到站都備受矚目。
又一隊掛著盤龍基地車牌的客車到達,一列列整齊排列,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啊——你看!”
“……聽說新人類工會在北方名存實亡我還不太敢相信……現在看到車里明目張膽地運來的那些——嘖!”圍觀的人瞪圓眼睛抻著脖子,斟酌半天,都沒吐出想要表達的詞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