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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只手的角度,應該就是拍攝者,幕西山注意到那手上眼熟的戒指,猜測是西蒙?
可很快,他就否定了猜測。
又一塊石頭中,畫面是一個人穿越走廊,在寂靜中響起的腳步聲充滿節奏,幕西山看不到這個走動的人,只能看到眼前的走廊,路線非常熟悉,直到鏡頭一拐,推開一扇門,幕西山發現這是他的房間。
拍攝者進去后,先是坐在了他的床邊,開始自言自語,聲音和西蒙一樣,語氣卻完全相反,“小寶貝兒,你睡得可真甜……但我卻睡不著覺。”這個黏膩的語氣讓幕西山想到席善,他皺眉繼續看著,那人還在說,“那個家伙可真蠢,他未婚妻的香水味簡直能讓我暈過去,他還在虛與委蛇。我想走開,但誰讓那個偽君子主導著這個身體,讓我毫無辦法。”
拍攝者用俯視的角度,伸手開始梳理他散落在枕邊的發絲,繼續說著奇怪的話,“那個懦夫,只會把心思遮掩在陰暗的角落,他喜歡裝好人,我可不會——”話者語氣一頓,手指從薩西的頭發滑倒肩膀又掠過鎖骨,嘟囔著:
“如果那家伙一直自欺欺人,我作為這個身體的附庸,也毫無辦法……可我真不甘心啊,我是這么喜愛你,那家伙卻不給我擁有你的機會。”
話者把手放在幕西山的衣領處,“如果有了既定的事實,他就不會再逃避了吧?”
后面的事情幕西山不用看也知道了,他還記得那時西蒙慌張的表情,說著可笑的理由開脫。幕西山放下石子,明白了這個殿宇的不尋常,把池子里所有或大或小的石子全部撿起,直到看到西蒙與鏡中人的對話,才明白席善從一開始就存在西蒙體內,就像光與影,承載著西蒙所有不能表露的內容。
這個事實顛覆了幕西山以往對西蒙的認知,讓他沉默許久。
池子里還有一顆無比巨大的石子,幕西山沒法搬動,但他又急切地想要知道石子里的畫面,一遍遍潛入水中,把其他石塊石子堆在一側,形成一個斜坡,直到精疲力盡時,巨石才有一半滾出水面。竟然是在祭臺的畫面,圖像中能看到虛懸空中的腳,腳下就是被綁住的他。
幕西山目光一頓,沒有去看自己的受刑的過程,反而看向畫面的右上角,是一面巨大的鏡子,用來折射陽光,這時卻映出了拍攝者的樣子,那人手中沒有任何攝錄工具,這時——
“你對我的記憶很感興趣?”一個聲音從柱子的方向傳來,來自席善。
記憶?席善的?
幕西山盯著正在播放的畫面,再次驚愕地發現,在鏡子里那人轉身的瞬間,發現這竟然是個連體的靈魂,一個被金光包裹,一個被黑氣包裹,兩人脊背相連,長著同樣的臉,西蒙的臉。
席善穿過層層遮擋的柱子,繞了許久,卻仍回到原地。
“真是讓人傷心,這地方明明封存著我過去的記憶,為什么它會允許你進去,卻把我堵在外面?我無數次閉眼想要回憶曾經,卻一無所獲,真是奇怪?”席善拾起一塊滾在腳邊的石頭,對著光照了一下,卻仍未發現什么,再次沖里面說道,“乖孩子,告訴我這上面都是什么?為什么我都看不到?”
席善以前也想方設法得到過一塊,他能感到里面涌動的記憶,卻無法看到任何畫面,不論是把這些石子砸碎、磨成粉、還是吞掉。
想到曾經為找回記憶生吞石塊的可悲畫面,席善感到讓喉嚨發癢的憤怒——憑什么?!他連獲得自己的記憶都不被允許?!!
石頭的畫面里,薩西已經停止了呼吸,金色的西蒙無聲悲鳴,抱著薩西的尸體留下一連串透明的眼淚,而那團背對尸體的黑色靈魂卻怒視著蘭瑞,表情猙獰。
鏡子中看到黑靈抬頭。
黑靈似乎從頭頂的鏡子中看到西蒙悲慟到難以抑制,黑靈目中流出憎恨,看著鏡子里的西蒙,嘴唇翻動,從牙縫里擠出滲人的冷笑,“該死的懦夫!為了壓住我你就讓薩西承受這些?等著吧,你毀掉我存在的意義,我也讓你看看,你辛苦守護的帝國被毀掉的樣子!”
沒有人看到連體虛影,祭臺周邊的人卻驚訝的發現頭頂的鏡子猛然炸開,碎裂一地。
畫面到這里就斷斷續續……不知道是記不起了,還是不愿記住,或者是擁有記憶的人活得渾渾噩噩……再次出現是一個深淵,炙熱的黑色巖漿在底下涌動,一個個光明神像被運到崖邊,被記憶的主人扔了下去。巖漿水倒映的模糊影像里,可以看到黑靈背后的金色靈體隨著巖漿吞沒的神像越多,變得越少。
“這次你不阻止我了?帝國的榮光?”黑靈語氣嘲諷地說著。
金靈伸手觸摸胸膛,里面有心臟,卻沒有任何跳動,他悵然若失地說:“我就是阻止了你,也阻止不了我自己……人心善惡在于一念,你本來就是我。”
“終于不打算自欺欺人,否定我了?”黑靈冷哼。
金靈背對深淵,眼前是運送光明神像的車隊,蜿蜒,沒有盡頭。大陸上所有的光明神像一夜間消失無蹤,都是被運往這里,曾經的信仰被逐步燒毀,金靈看著緩緩消失的手腳,道:
“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既是我消失了,薩西也并不會回來……送你一句珍重,我的影子。”
黑靈沒有回復,等金靈徹底消失,變成一團光補全他的心,繼續在深淵投下神像。此時大陸正因為光明神像一夜間莫名全部失蹤陷入恐慌,并不知道未來迎接他們的是,縱橫數百年的黑暗紀年。
幕西山皺起眉,看著畫面里的黑色巖漿露出一張血盆大口,問著黑靈:
“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巖漿合上口子,沉默許久,才說:
“你是我的傳承者,我自然愿意幫你,但你要知道,燒掉所有神像,只是燒掉了光的耳目。它的力量仍留在世間,而且你并無法消滅它,就像它無法消滅我一樣,我們同為意識的集合體,只要有人在,就有人心善良和險惡,我們就永遠不滅。而它并不會允許你的行為。”
“所以請您幫幫我。”在面對任何人都每次肆意囂張的黑靈這是虔誠地匍匐在地上,卑微地請求。幕西山這時還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
“光與暗的更替都是固定輪轉的,離我復蘇還有五百多年……如果你不是這么心急,還能少受點苦。”巖漿說:“進到深淵里來……”
“如果你用靈魂祭祀,可以提前喚醒我的力量,當黑暗彌漫在大陸上時,光明力量就會減弱,這樣我才能做點什么。但是你必須清楚,‘提前’是需要代價的,這如烈火般的漿水隨時都能把你的靈魂融化,你將從這世上徹底消失,而且這個過程很痛苦孩子!并且不是一天兩天,而是一百年兩百年,那些日日夜夜的折磨會讓你發瘋的……而他不僅會吞吃你的力量,燒掉你的靈魂,燒毀你的聲音,甚至連你的思想,記憶都會逐漸混亂消失,很可能在某一天,你甚至忘記了你為什么會在這里承受這種痛苦……既是如此,你也愿意嗎?”
黑靈沉默,而后道:“以后的事情我還無法預料,但我知道我是為了那孩子醒來,再為那孩子沉睡……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真是固執啊。”巖漿嘆息著,“那好吧……我會幫你。這其實也不是毫無好處,深淵會洗煉你的靈魂,而光已經把那孩子送入時空的洪流,你沒有‘圣書’護身要穿梭那里就是九死一生,凝實你的靈魂也便于你有更多時間,穿過漫長的時空找到你要找的人。”
黑靈跳下深淵,那些黑色的液體瞬間就漫過頭,他泡在漿水里,向下沉去——
厚重的液體連眼皮都沾在一起,畫面模糊不清,觸及眼球的被燙得滋啦作響,冒出黑煙,皮膚也如被億萬根滾燙的細針扎滿,這種直入靈魂的痛楚,讓他疼得連叫聲都無法發出,只能用動蕩的意識跟黑暗交流:
【您……擺脫您,保護好我的記憶……連受苦的原因都忘記,那未免太過可悲……】
“如你所愿。”
一股如夜風般的清流拂過黑靈的頭,被抽出的記憶團懸在黑靈頭頂,凝結成石頭,再緩緩降下,回到黑靈體內,“我包裹住你的記憶,讓它不會受到磨損,但你以后未必還會執著于記憶,去尋找破開他的方法,因此我給那些記憶留下一個記號……”
黑靈低頭看到無名指上冒煙的蝴蝶,【……什么記號?】
“當你再次遇到你所尋找的人,當你們的契約被喚醒,當你的感情被喚醒時……你的記憶也逐漸被喚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