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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
顧還卿肩上背著一個褡褳,手上拎著一個灰色的小包袱,正欲扣上房門。
“少夫人你這是?”福伯福嬸帶著管家和帳房來找顧還卿,見她這副要遠行的打扮,皆是一臉驚訝與錯愕。
顧還卿坦坦蕩蕩地直視他們,嚴肅地說:“我不是你們的少夫人,你們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與聶家其實沒有關系?,F在,我要走了,你們各自珍重?!?
“但是少夫人,老爺將整個聶家都交予了你,你……”
“停!”他們的話剛出口,顧還卿已冷著臉制止:“我壓根未答應聶大將軍什么,那都是聶大將軍在自說自話。我只是一個弱女子,擔不起這么大的責任?!?
她的話音剛落,躲在一顆大樹后的聶九靈沖了出來,他一頭撲向顧還卿,并抱住她的大腿嚎啕大哭:“卿卿!哇——嗚……卿卿你不要走嘛……哇,爹爹說過……你不能丟下我,我,我和二哥的……嗚嗚……”
顧還卿:“……”她沒有答應聶大將軍啊,為什么都賴著她?
小孩子大都很敏感,而機靈的聶九靈更是其中之最,他早察覺到顧還卿的不愿,擔心她離開,他如今已沒爹沒娘了,很害怕顧還卿也丟下他不管,那他真不知以后會怎么樣,所以他的一雙眼睛時刻不離顧還卿左右,連晚上睡覺都不踏實,就怕她不見了。
這會見她真的要走,他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恐慌,哭的聲嘶力竭,氣息哽咽,只想不顧一切的留下她:“卿卿,你要去哪里?你不要九靈了嗎?嗚……嗚……那我和二哥怎么辦?怎么辦嘛?嗚嗚……”
他兀自撕心裂肺的哭泣著,既傷心又難過,原本奶聲奶氣的聲音在此刻顯得那么的凄惶無依,彷徨無助,像一只被丟棄的幼獸般可憐兮兮,見者、聞者無不鼻酸動容。
阿牛用粗糙的的小手抹著自己紅紅的眼圈,低聲抽泣,他和聶九靈主仆同病相憐,他也無父無母,由祖母帶大,祖孫二人一直和聶九靈相依為命,可前些日子他的祖母去世了,只留下他一人在這個世上——如今聶九靈既是他的主子,也是他唯一的親人,聶九靈在哪,他就在哪。
“九靈……”聶九靈不停的嗚嗚哭泣,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勒住她的腿死死不放,顧還卿心下惻然,想推開他又下不了手,手放在他的頭上,摸著他腦袋上柔軟的黑發,一時不知怎么勸慰他才好,唯有黯然沉默。
“少夫……不,顧姑娘,你不喜歡老奴們叫你少夫人,老奴們不叫就是,但你能不能不走?”
福伯和福嬸心下惶然,好好的日子陡然之間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是誰都沒有預料到的,老爺一走,他們沒了主心骨,只覺驚惶失措,顧還卿既是得到老爺認可的人,他們自然拿她當主子,希望她能留下來主持大局。
正在這個時候,聶淺歌慢吞吞地往這邊而來,聶九靈一看到聶淺歌,立刻拉他來做同盟軍:“呆呆,你快勸勸卿卿,讓她留下來?。∫荒銕臀依∷懔獯蟆瓎瑁也灰淝渥呗铩吡宋液湍阍趺崔k?”
小家伙邊說邊哭,抽抽咽咽個不停。
顧還卿頭更大了,說到底,她也只是個半大孩子,本身就問題一大堆,樣樣都亟待解決,倘若再加上聶氏兄弟,那真是不用活了。
聶淺歌倒挺聽聶九靈的話,過來拉住顧還卿的衣袖,低著頭可憐巴巴地道:“卿卿……你別走好不好……你不要我……和九靈了嗎?還有大白?我們……都聽你的話,你別走……或者你把我們帶走怎么樣?”
“……”顧還卿頓時滿頭黑線,不怎么樣!——她要帶個呆子干什么?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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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國將軍府的菡萏院,楊秀蓮一身縞素在內室哀哀哭泣,她在哀嘆命運對自己的不公,好不容易進了聶府,摘下了歌伎的身份,誰知好景不長,本以為可以依靠的良人居然出事了。
世人皆知,此次聶灝活著的希望微乎其微,這對于別人來說意味著什么,楊秀蓮不想理會,但對她來說,卻猶如當頭一悶棍!
她以后要怎么辦?何去何從?
留在聶府替聶灝守節,從此默默無聞一輩子?那她當初干嘛要挖空心思、費盡心機的攀住聶灝?還如她做歌伎的日子呢!每日打扮的光鮮亮麗,周旋在各個富家公子之間,紙醉金迷,極時行樂,今日有酒今朝醉,不比守寡苦熬的日子快活?
她又不是聶灝的正頭娘子,守什么節?沒得耽誤自己的青春。
可她已經進了聶府,自是不能來去自如,且她在聶府過慣了奴仆成群,頤指氣使的貴夫人生活,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習慣了富貴奢華的排場,她以后要怎么重新適應普通人的生活?
即便重操舊業當歌伎,那也是無絲毫自尊和自由可言,且須看別人的臉色行事,活的卑微??v使不清貧,但到底沒法和權貴之家相比。
再說一夜夫妻百日恩,她對聶灝多少有幾分情意,覺得自己命苦的同時也在哀悼聶灝。
正哭的如梨花帶雨,丫鬟進來稟報:“蘭夫人來了?!?
楊秀蓮一怔,孫如蘭的命運大抵與她相同,聶大將軍一死,孫如蘭又沒個一兒半女,往后除了替聶大將軍守節,別無他途。
孫如蘭是來向楊秀蓮傾吐自己的苦楚與不甘的:“憑什么把我的權說奪就奪?我掌府中中饋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一句話就交給了一個小丫頭片子,置我于何地?也不知這黃毛丫頭給老爺灌了什么迷魂湯,讓他做出這種昏頭昏腦的決定!”
聶大將軍在世時,孫如蘭掌府中中饋,滿府發號施令,誰知聶大將軍死時將聶府大權交給了顧還卿,讓她大為不滿。
提到顧還卿,楊秀蓮更為憤恨,因為婚書的關系,顧還卿成了聶灝的正妻,雖說名不副實,且這個時候當聶灝的正妻并不好,但是可行一府之權,自比她這個連小妾都算不上的人要強多了。
兩人同仇敵愾,少不得把顧還卿好一番痛罵。末了,孫如蘭拉了拉楊秀蓮的衣袖,湊近她低聲道:“上次那藥,你給她用了沒有?”
“用了!”楊秀蓮連連點頭:“她為人小心謹慎,本不易上當,上了一次當后,再不肯上第二次當,處處防備著我們。幸虧你那藥無色無味,且又讓人查不出來,我便找機會下在她的茶水和飯菜里,她果真沒有查出來?!?
“只是這藥好像沒有什么效果?!睏钚闵彴欀碱^道:“都這么多日子了,她依舊活踹亂跳,什么事都沒有,也不知是你的藥有問題,還是她有法可解?!?
“誰說沒效果?”孫如蘭同是一身素服,聶大將軍的離世對她的打擊不小,并非感情方面的,聶大將軍常年在外征戰,她不甘寂寞,早紅杏出墻了,對聶大將軍的感情也所剩無幾。這打擊來自權力和財富方面,不過只要解決了顧還卿,她仍可以將聶府的大權牢牢掌在手中。
她瞇起眼睛,臉上露出一抹陰險而得意的笑容,對楊秀蓮道:“你沒看見她最近臉色差了許多嗎,給我藥的人曾說過,此藥名單獨用的話不起什么作用,也無效果,根本用不著擔心被人發現,但與另一味藥配合起來使用,那便可以輕易毀掉一個女人的一生!”
“真的嗎?”楊秀蓮發出驚訝且驚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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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真的?!蹦礁脑氯A院,張桂蘭躺在熏香軟枕上,神情倦怠而憔悴,說話都有些力不從心,卻仍是對坐在床沿的慕明月道:“此藥名為”連環追命散“,對女子的防害極大,短期內也許看不出什么,但時日一長,任是多么身康體健的女子都會被藥性拖死?!?
慕明月美麗端方的臉上一片寧靜,看不出喜悲,接過燕綰端來的藥碗,拿茶匙舀了一勺藥送到張桂蘭的嘴邊,低聲道:“干娘不會覺得我太狠毒了吧?其實我最近也頗為后悔,覺得最初過于偏激了,時刻怨恨著她,對她又是下毒又是用藥的,但如今錯事已鑄下,不知有無解救的法子?”
張桂蘭喝了藥,嘆了一口氣:“哪還有什么解救的法子呢,當初我曾對你說過,此藥太陰損,慎用,你那時只想解氣,一意孤行的讓人去找孫如蘭,威逼她幫你做成此事,如今事情成了,開弓豈有回頭箭?”
當初,慕明月一心想對付顧還卿,她知道張桂蘭懂不少歪門邪道的陰私手段,于是求她幫自己,最好能做到人不知鬼不覺,不讓人懷疑到她的頭上。
都走到這地步了,慕明月的一切與自己休戚相關,可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張桂蘭自是義不容辭的跨刀相助。
慕明月對顧還卿下毒的毒藥是張桂蘭提供的,但她事先也有對慕明月說明過,連環追命散對女子來說太過陰損,毒性尚在其次,那僅是掩人耳目,要不了人的命,充其量只能折磨人而已,最主要的地方在于與此藥相配合的另一味藥。
那一味藥無色無味且無毒,本身只有一點花花草草的特性,即便被人知道了,也沒人會懷疑到毒藥上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