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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里放著的是爵士鋼琴樂,安靜中有幾分俏皮。窗外秋意濃濃,天高云淡,種在道路兩邊的法國梧桐還未落葉,遠遠看起來高大而沉默。
因為天氣冷,且室內還沒有暖氣,便頗有些寒意,面前的熱可可熱氣裊裊,甚至讓對面的女生顯得有些面目模糊。
實際上,初初有些想不起當時在愛丁堡初見周梓夜時她的模樣,但卻莫名的,還能回憶起了高中時期的她。
那時候周梓夜是班里頗受歡迎的女生,周圍閨蜜很多,喜歡她的男生也不少。
高一的時候,初初就坐在她后桌,若是上課發呆,自然而然地便盯著對方的后腦勺,好在周梓夜綁馬尾的發帶經常換,也為初初的發呆增添了些許趣味。
某次上課,坐在教室后面的高個男生給周梓夜傳紙條,倒數第二站是初初,她拿到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平日里因為打籃球而受女生追捧且對追捧他的女生向來不屑一顧的男生,暗自思考到底是怎么樣的情感,能讓這個男生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下傳遞紙條,又因著這樣的行為紅了臉。
這樣的臉紅,讓所有人都對紙條上的內容心照不宣。
初初戳了戳周梓夜的肩,把紙條遞給她。
后者不解地皺眉,卻仍是接了過去,打開看了幾秒,勾起了一絲笑容,而后就將紙條揉成一團,放到了抽屜里。
男生的同桌似乎也看到了周梓夜的笑容,揶揄地用手肘頂了一下自己旁邊的人,臉上的神情仿佛在說:“你小子有福了。”
于是課間便有不少人在猜測周梓夜同男生要在什么地方約會,是不是該跟蹤一下為班級的八卦事業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初初默默做題,不發一言,偶爾有人問起她,她便搖搖頭,像古代街邊擺攤的算命先生,高深莫測地道:“成不了。”
果真沒成。
據說周梓夜在放學后十分嚴肅地拒絕了該男生,并奉勸他要么好好學習,要么好好打籃球,這樣才能考上大學,再不濟也能考個體育生,把時間浪費在自己身上很不合適。
男生又傷心又感動地答應了。
從此之后,班里流傳著兩件事。
第一是,沈卿腦子好,能未卜先知。第二,便是周梓夜是朵高嶺之花。
有人問初初:“你能看出來周梓夜什么時候結婚嗎?”
初初笑著搖頭。
她能看出那二人成不了,不過是因為距離近,將當時周梓夜笑容里的不屑和諷刺看了個周全。
而至于周梓夜是不是高嶺之花,她從來都不關心。
畢竟就算是,她也比不上顧澤。
如果周梓夜是京郊秋山上的花,那顧澤絕對是珠穆朗瑪上頭的,別說摘,看一看都不容易。
或許是因為周梓夜當初的哂笑留給了初初太深的印象,她有點難以想象,有一天這朵秋山山巔的花,竟然會坐在她的面前,跟她說自己喜歡了珠穆朗瑪山頂的野花顧澤很多年。
初初看著面前的熱可可皺了皺眉,不動聲色的將它推到一邊,問周梓夜:“你喜歡他很多年這件事,是不是該跟他說?”
周梓夜輕笑著搖了搖頭:“顧澤是個很聰明也很細心的人,這件事他早就知道,我又有什么必要專程告訴他?”
于是初初又問:“那你有什么必要專程告訴我?”
周梓夜似乎覺得好笑,將身子往后傾去,靠在了座位后面的軟墊上,姿態放松:“我前段時間跟高中一個同學聯系上了,她說顧澤與你一直是陌路模樣,可能是你使了什么手段,才成了他女朋友。可是你瞧,即便你成為了他女友,顧澤早知道我喜歡他很久,卻跟我做了這么多年的朋友,且他身邊的朋友都覺得我們遲早會在一起,可見他從沒把你當作很重要的人。這件事已如此明白,你卻仍舊糊涂,我也不是專程告訴你,只是想跟你說一句,有時候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重。”
初初臉上的笑意已不剩絲毫,只留下幾分不耐:“我將自己看得重些又與你有什么干系?”
周梓夜道:“于我也沒什么干系,不過最后你會多受傷些罷了,我不過是好心。”
初初目露同情:“我早聽說學編劇的人腦洞都大,但我沒想到你比鄭琳琳的腦洞還大,你自說自話這么久了,可能也比較累,有沒有什么想喝的?——我想點杯茶很久了,可你一直在說,沒給我時間。”
周梓夜一愣。
初初卻已經叫來服務生,點了一杯紅茶,猶豫了幾秒,又改口,只讓她拿一杯溫水過來,而后不好意思地解釋:“過幾天有個活動,最近在節食。”
服務生是個年紀很輕的小姑娘,其實早已認出她,此時笑著說:“已經很瘦了,我在雜志上見過這件裙子,你穿真好看。”
周梓夜把實現落在初初身上,見她穿著一件黑白紅三色印花的長裙,上身是襯衫設計,中間又將她的腰部收得纖細,襯著白皙的膚色,氣質極好。
沈初初確實很美,且無論從什么角度看過去,都美得賞心悅目。一想到她與顧澤相戀六年,周梓夜覺得心里有些澀。
初初端著熱水喝了一口,潤潤嗓,才開口道:“我其實不愛喝熱可可,上次在愛丁堡點它只是因為太冷。你看,只是喝過一次,你就以為我很愛它,說明很多事情,臆測要不得,在你信心滿滿地認為自己一定正確的時候,很可能就會有人來打臉,所以判斷這個事,要慎重。”
周梓夜“呵呵”一聲:“你是來給我上課的?”
初初謙虛道:“沒有沒有,本來想委婉點,但你這么著急,那我就直說了,你怎么喜歡顧澤我沒興趣,顧澤怎么看你我也不關心,你可能年紀大了沒談戀愛所以不太了解,被喜歡的感覺是騙不了人的。我是顧澤的女友,我也覺得顧澤只喜歡我一個,我倆結婚的時候會請你的,你放心。”
周梓夜握著杯子的手不禁使勁,指節突出,像是要把馬克杯捏變形,半晌說不出話來。
初初默默喝完了溫水,問她:“還有什么要說的嗎?沒說的我就走了。”
周梓夜仍舊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