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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澤同意了,雜志社的一個編輯卻有點憂郁。
“社里訪談的問題都準備好了,突然變成情侶寫真可以嗎?”帶著眼鏡、看起來頗為木訥的妹子顯得憂心忡忡:“而且其他雙人拍攝的都是情侶或者夫妻……”
john碰巧站在她旁邊,聽到她如此的自言自語,很是不屑地翻了個白眼,指著攝影機面前的初初問她:“你覺得我們家初初漂亮不?”
編輯妹子不明所以地點頭:“漂亮?!?
john又朝顧澤離開去更衣室的方向指了下,問:“顧影帝帥嗎?名氣大嗎?”
這次回答得毫不猶豫:“特別帥,名氣大!”
john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一字一頓地說:“來,哥哥給你上一課,剛才你看到的美得不行的沈初初,和帥的驚天地的顧澤,他們確實是情侶。”
妹子愣得結實。
john又小聲說:“你知道就好了,這事一般人我不告訴她。”
隔了一會兒,編輯喃喃道:“……我就說顧澤怎么來了,見到他的時候我還以為他走錯了地方?!?
john目露同情:“作為一個文字工作者,你的腦洞實在太小了,最近很火的那個演員鄭琳琳都比你強?!?
剛結束拍攝回家休假、正在啃自家麻麻做的醬排骨的鄭琳琳同學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哎我暈,誰又想我了?”
她家母上大人:“會不會是你那個不準你多吃半碗飯的助理?”
鄭琳琳滿臉沉痛:“吃了這碗醬排骨,晚上再上跑步機!”
*
實話說,初初非常享受跟顧澤一起工作的時光。
拋開所有私人感情,甚至即便假設自己一開始討厭顧澤,都不得不承認,跟他一起共事實在是太太太太太爽了。
在拍攝《秋水劍》的時候,就已經有這種感覺。
以初初自己淺薄的、有限的拍攝經驗看來,一個好的演員,無論在片場下、私人生活中是何種模樣,在拍攝的時候總是能很快入戲,把自己“變成”影片中的角色,且不管這個角色到底與他本身有沒有共同之處。
在鏡頭下,永遠可以掌握攝像機拍攝的路徑和角度,把自己甚至是與自己一同拍攝的同事最佳的角度展現在鏡頭中,達到導演的要求。
而在拍攝過程中,能恰如其分地表現自己角色的整體地位,不會過分搶戲,也絕不會默默無聞,同時還能帶動周圍人的情緒,讓對方拍攝得更加自然。
顧澤雖然年輕,這些都做得極佳。
至少在初初看來,她在跟別人拍攝對手戲的時候,或多或少會覺得有不順暢的地方,這種感覺無法言明,但彼此卻都能感知,后果就是導演喊ng,然后重新來過。
但與顧澤一起拍的時候,往往入戲更快,拍的過程中也更容易投入,效果也出乎意料的好。
比如之前,他們在新喬的武俠影視城拍攝楚唯與郁江白一場十分重要的對手戲。
開拍前,初初有些不安,化好了妝等場務道具布置的時候,就坐在小凳子上看劇本。
顧澤來的比她晚,穿著一襲青衣,頭發束起。因為裝扮的原因,他身上冷漠的氣質似乎被沖淡了許多,看起來真的如同從畫卷上走下來的古代如玉君子,溫文爾雅、平易近人。
初初的肩膀被他輕拍了一下,轉過頭便聽他問:“你緊張什么?”
她道:“我沒有緊張?!?
顧澤淡定地坐到了她身邊,道:“你一緊張就會不停地喝水?!?
初初無言地看了下自己手中已經接了四次水的杯子,不得不承認:“好吧,我是在緊張。我有點怕等下拍不好?!?
顧澤問:“我看你以前對長公主和西施都把握得不錯,現在你來說說看,楚唯是個怎么樣的女人?”
他這樣一問,初初立刻覺得有自信了些,于是說:“她表面看起來溫婉無害,實際上果斷、心性堅定,某些時候……也是個殺伐決斷的人。不過我覺得,雖然她可能是非常適合在江湖上生存的人,但她始終并不向往江湖,其實偏愛俗世凡塵吧。”
顧澤點頭,把她手中的劇本拿過來,放到了一邊:“你說的都很對,她這個人性格如此,對待感情亦是如此,你分析的很好,以此推斷,等下也不會做不好。我覺得你剩下的時間不必浪費在看劇本上,可以做點更有意義的事情?!?
初初好奇:“什么是更有意義的事情?”
顧澤一臉嚴肅:“我昨晚沒有睡好,脖子有點酸,你來幫我揉揉?!?
初初:“……”
等她頂著眾人的各種眼光幫顧澤揉了脖子、捏了肩膀之后,道具也都準備好了,向導幽幽看了他們一眼:“準備開拍。”
初初發現她實在沒有機會緊張了……=_=
實際上,拍攝比初初預想得順利。
那場戲的場景本沒有什么特別,只不過是男女主角找了間茶館歇腳,然后一邊喝茶一邊有了一場意義特殊的對話罷了。
但其實許多電影中,最能表現人物復雜情緒、情節轉折的往往就是一些看起來平淡無奇,其實暗藏玄機的場景。譬如,前幾年一部由民國著名女作家小說改編的電影中,據說導演耗費心思最多的,其實是一場打麻將的戲。
*
楚唯其人,在影片的一開始,展現出的就是一個相貌美麗、武功平平的女子。她與方臣梁在一起的時候,所有人評價最多的不過是“俠士與美人”。即便是被追殺,楚唯始終沒有出手。
然而同郁江白追查秋水劍訊息的路上,他們曾被聞信而來的一群人堵截。
誠然,郁江白在不拔劍的情況下,無論怎么看都是一個謙謙君子,說他像是朝廷勛貴或是富家子弟也不為過。
但江湖上人人皆知,他的長生劍一旦出鞘,必定是要飲血的。
那天郁江白與楚唯被伏擊,楚唯一直淡然而立,神色冷凝地看著那些人,而郁江白也不愿多說廢話,拔出了自己地佩劍。
雙方在樹林中激戰,郁江白以一敵眾,也沒有絲毫勉強。
來自昆侖山的李姓俠士是個聰明人,他深知這些人都不是郁江白的對手,對戰下去的結果也不外是鎩羽而歸,故而他腦筋一轉,撤出跟郁江白的戰斗,刺向了一旁站著的楚唯。
他這樣的舉動郁江白看得分明。
作為一個雖然年輕,但也算得上身經百戰的俠士,郁江白幾乎在一瞬間就預測到了那一劍的結果:李某使出的力道十足,刺出的角度刁鉆,且是從背后進攻,楚唯即便反應過來,也避無可避。
最大的可能,便是楚唯被刺個對穿。
而當時郁江白身側還有三個人正與他對戰,他毫不猶豫地一腳踢出,將其中一個踢開到幾米外,又用劍擋住了另一個的攻擊,并把對方震開。最后一個人原本被他擊倒在地,此時面帶獰笑,從斜下方襲來。
郁江白微斂眉頭,并未理會那最后一人的突襲,反而移動數步,要幫楚唯擋下李某那一刺。
自己會受怎樣的傷,傷到何種程度,以他的體質要用多久恢復,而這樣的恢復會不會因此影響到二人趕路的行程,郁江白在那一刻都所判斷。
然而讓他并未預料到的,卻是楚唯。
女人原本冷眼旁觀,仿佛這場圍追堵截與她沒有半分相干:這也是郁江白一早吩咐的,在他眼里,楚唯參戰不過給他憑添麻煩,不如不戰。
但在李某佩劍的鋒銳即將刺到楚唯的時候,阻止他的并不是聞名江湖的、郁江白的長生劍,而是一枝看起來脆弱的、柔軟的樹枝。
樹枝輕輕拂過,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鋒利的劍氣所斬斷,但事實上,它并沒有,反而堅硬得似乎上好材料制成的彎刀,只那一拂,便將李某的劍格開,那力道輕巧無比,卻又驚人無比。
下一刻,郁江白的左臂不出意外地受傷,他一劍斬殺了李某,又轉頭將其他人解決。
而后冷笑著看向楚唯:“楚姑娘如此好身手,江湖上卻無人知曉,真是遺憾。”
她那一招是江南葉家的[分花拂柳],據說即便是天資聰慧的葉家人,沒有個二、三十年都練不出那樣風輕云淡地以花葉傷人。
郁江白是了解的。
楚唯卻始終緘默不言。
因為這樣的前因,之后兩人的同行便沒有了之前的禮貌與默契,反而有了明顯的陌生與隔閡。
直到在那個偏僻的小茶館落了腳,楚唯才主動提起了這件事。
那天天陰,有細雨,朦朦朧朧的天地間有城鎮街道喧囂吵鬧,亦有村落茶肆的清凈禪意,楚唯和郁江白就坐在門口,正能看到那一簾雨幕。
楚唯抿了一口寡淡的茶水,道:“我該謝你,那天你本可以避開那一劍,不過是因為要照料我,才受了傷。”
郁江白不領情:“是我未能想到,你不須我照料?!?
楚唯知道他心里正因為自己的隱瞞而不痛快,故而嘆了口氣,說:“我極小的時候變開始學武,到底是什么時候,我自己都不記得。只是,在我有了記憶的日子里,不是在練武,就是在讀各種武學秘籍,家中淵源,幾乎各門各派特色的、不特色的武學,我都看了個遍,也學了個遍,我聽說你最早師承靈虛道長,他正陽派的知行劍法,我也略通一二?!?
郁江白本非江湖人士,正因為年少時被靈虛道長所救,又傳了藝,才成了一名劍客。正陽派是江湖上第一大門派,修的雖然是道,但劍宗的劍法是出了名的厲害,其中知行劍法,正是其精華。
見郁江白只喝茶,不言語,楚唯又道:“離開家里的時候,長輩叮囑,楚家不過住著一群愛武成癡的人,從不愿涉足江湖是非,故而讓我無論發生什么事,都不能將自己的武學暴露,以免為家人招來災禍——所以,縱使當初與阿臣被人追殺,我也沒能幫上忙,我心中有愧,亦有悔。那日出手,是因為自阿臣落崖,我才明白,這樣的隱瞞并沒有什么大的用處,卻會令我身旁的人受傷。”
郁江白終于放下了茶盞,原本落在雨幕上的目光轉向楚唯,清淡的神色亦變得復雜,眼里情緒濃重,面上卻分毫不顯:“這就是你如今不顧千里之遙,也要趕到方臣梁身邊的原因?”
楚唯不語。
郁江白又問:“即便他身邊已有了別的女人?”
方臣梁重新出現在中原江湖已是人人皆知的消息,他身旁跟著個異族美人,亦不是秘密。
楚唯唇角帶笑、神色溫婉,看向郁江白的眼神柔和。
她本就生得美,就算是穿著再普通不過的衣裙,梳著再平凡無奇的發式,也掩不住那眉眼、容貌令人驚艷的風華,仿佛明珠一般,閃爍著柔和的卻讓人難以忽視的光芒。
“這樣的千里之遙,于你可能是山水重重,于我不過是須臾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