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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482年,夫差一路北上,率領(lǐng)吳*隊的主力進至黃池,與晉及中原諸侯會盟。而在此時,被放回越過的勾踐在這幾年中發(fā)展生產(chǎn)、增強了國力,趁夫差不在國內(nèi)之時,分兵兩路攻吳。
此役之后,越過軍隊實力增強,而吳國士兵因為久戰(zhàn)疲乏、饑荒天災(zāi)等原因,多次戰(zhàn)敗。
公元前475年,越國再次攻吳。吳軍已然無力迎戰(zhàn),只能占據(jù)都城防守。越軍不退,將吳都圍困,吳國多次請和,卻都被拒絕。
兩年后,城破,吳國亡,夫差自殺。
那一日夫差在城墻上御敵,夷光仍在宮內(nèi)。
她將自己所有的衣裳和東西都整理了一番,發(fā)現(xiàn)來了這么些年,她的東西似乎并未增加多少,也算是清凈。
當(dāng)初一同進宮的一個女人慌張地跑到她殿中,問:“不知道若越過勝了,我們能活著回去么?”
夷光神色安然:“能與不能也沒什么差別。”
那人驚訝:“我記得你來的時候曾說,只要能回去,你什么都愿意做。”
她偏著頭略略回憶了一番,似乎想起了有這么一回事,輕笑一聲:“你先逃吧,說不定越過的人見了你,還能送你回故鄉(xiāng)。”
“那你呢?你不想回家嗎?”
“我?”她搖了搖頭:“我的家已經(jīng)在此處。”
原本她打算在城破之時去見夫差最后一面,當(dāng)初出宮游玩時,曾聽堂樓中說故事的人講,一個女子若是真心戀慕一個男子,定是要與他同生共死的。
夷光想得從來都不復(fù)雜,若是夫差要亡,她不愿獨活。
但她還是沒能見到他最后一面,宮門被封鎖,她剛踏出大殿,便被一個面生的侍從打暈。
再次醒來時,已經(jīng)是幾天后,人在距離吳都百里之外的一個小鎮(zhèn)上。
與她同行的人寡言少語,只是道:“是范大夫救你出來。從今往后,西施已死,你只是越國的施夷光了。”
仿佛一首戛然而止的曲,沒有生離死別,亦沒有生死相隨。只是她活著,而夫差已然死去。
道別的話都沒有,她絞盡腦汁地回憶,也只能想起……那天夫差臨走時與她所說的,可能是一句“等我回來”。
那是每次他出征或者遠行前總要說的一句話,也沒什么特別。
卻成了最后一句。
夷光與那越人一同回越地,一路都十分安靜。
途徑一片水域之時,她突然道:“我從未見過這樣大的湖泊,不曉得能否找個船家,泛舟湖上?”
那人原本也不過是聽令行事,見夷光一路配合,此時又真心想求,便答應(yīng)了。
湖水為青山環(huán)繞,湖面平滑如鏡,亦清澈如鏡,正能映出山巒起伏、青松翠柏。夷光乘了一葉扁舟,直駛到了湖中央,舟后漾起的一段波浪將平靜的湖面劃出一道痕跡。
她立于舟上,看著湖水與遠處,神色平靜而溫柔。正是那海報上的模樣。
這樣如同畫卷一般的美景終于被她打破。
施夷光唇角勾起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而后縱身一躍,從船上跳了下去,沉入了水中。
黑色的發(fā)絲與素白的衣裙在水面上停留了幾秒,隨后便消失不見。
船家驚呼,聲音在空曠的湖面上傳出極遙遠的距離,卻只驚起了幾只飛鳥。
而透著日光的湖面之下,夷光一臉安然,正緩緩下沉。
突然想起,彼年夏日,夫差摒退了下人,與她一同走在回廊上,她腳下的木屐接觸木板,發(fā)出清脆的聲音,一聲一聲,環(huán)繞在廊間,似乎又被清風(fēng)吹走,送到一畔的蓮池上,隨著藕絲輕動,與波同逝。
一片靜謐之中,她突發(fā)奇想,問道:“我聽說人有來世,你有想過來世成為怎樣的人嗎?”
他眸中笑意漾出,反問她:“你呢?”
夷光不假思索:“來生我愿做湖畔一顆蘆葦,自由自在。有風(fēng)來時便點點頭,風(fēng)走了,便與水玩耍,誰也不能帶我走,誰也不能奈我何。”
她這一生至此,也不過幾年天真時光,而后便離鄉(xiāng)背井,輾轉(zhuǎn)在異國后宮,如同被關(guān)著的鳥兒,縱然被精心呵護,生活卻總有幾分枯燥沉悶。
自由自在,是她想了多年的愿望。
夫差聽著她的話,有片刻怔忡,而后握著她的手緊了緊,道:“是么。”
她笑容明媚,繼續(xù)問:“你呢?”
“我……”
夫差似乎陷入了沉思。
就當(dāng)夷光以為,他會說自己仍舊要做一個王者,并且征戰(zhàn)四海、建功立業(yè)的時候,他卻嘆了一口氣,神色輕松地說:“那我來世便做一個泛舟湖上的船夫,每日去蘆葦深處瞧一瞧你,不論陰晴,不管風(fēng)雨。”
彼時,聽到他這樣說,她一時愣住。
此刻,冰冷的湖水漫過她的身體和面龐,黑暗與沉寂從四面襲來,意識也因為缺氧而逐漸模糊。
她這樣膽小的人,卻沒有絲毫懼怕。
夫差的面容似乎就在湖水深處,還是那樣俊美,若隱若現(xiàn),仿佛觸手可及。
夷光閉上眼眸,淚水自眼角流出,混在水中。
來世她做一枝蘆葦,他做一個船夫。
縱使天下連年霍亂、戰(zhàn)火紛飛,也與他們再無半分干系。
只盼能日日相見,月月年年,只待到一個枯萎,一個老去。
不論陰晴,不管風(fēng)雨。
*
初初突然文藝細胞泛濫,十分不過腦子地問:“顧澤,你來世想做什么呢?”
顧澤似乎是電影看久了,說話也文鄒鄒了起來::“今生還未圓滿,不曾期待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