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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葬禮很簡單,一口棺材就豎著擺在客廳,中間放著花圈,上邊貼著一張黑白遺照,白紙白花掛在門上裝飾著,地上鋪滿了黃紙。鐘月在客廳守了三天三夜,一個人從早到晚得燒著元寶蠟燭。期間有三四個油頭粉面的中年男人聞到了少女的芬芳,打著吊喪的名頭去騷擾鐘月這位無父無母的孤女。
第一個男人問鐘月七千賣不賣,鐘月不出聲;第二個男人問九千賣不賣,鐘月還是不出聲;第三個男人問一萬塊錢賣不賣,鐘月就掀起火盆往他們身上砸。他們頂著一身的灰,見自己占不了便宜,就向村長索要回帛金。村長一聲不吭,瞪了他們一眼,他們便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走了。
村里人因鄰村屠戶被殺事件而人心惶惶,暫時都忘了鐘月這塊茶余飯后的話料。一天夜里,外面下起毛毛細雨,鐘月用自己瘦弱得如一根干枯樹枝的手臂,提著一大袋灰色行李布包,摸黑找上了村長的家。
村長披著一件黑色外套,嘴邊叼著煙,站在門的里邊,而鐘月則在門的外邊。村長讓她進屋談事情,鐘月用手臂擦了下臉上的雨水,說道。
“不進了。”
村長把衣襟攏緊了些,吐了兩口煙,眼睛瞇起,像是被面前的煙熏到了。
“你找俺做啥嘞?”
鐘月向上提了提行李包,小心地透過那層煙霧瞄著村長,猶豫地說道。
“俺…想借錢,出去。”
“去哪兒?”
“城里邊。”
“你一個人嗎?”
“是嘞。”
“啥時候回來?”
“有錢就回來。”
“沒錢就不回來啦?”
鐘月搖搖頭,說道。
“家里沒人,不想回。”
村長把嘴里的煙,從左邊叼到右邊,然后進了屋里。鐘月從窗戶上的光影看到他在與另一個人談話,她猜是村長老婆。村長出來了,手里還拿著一迭紅當當的鈔票。他交了出去,并叮囑道。
“錢要好生放著,俺聽說外邊賊多。”
“曉得嘞。”
鐘月把錢藏到自己最貼身的衣服里面,接著向后退了兩步,給村長磕了三個響頭。她跪在地上,上身筆直地挺起,說道。
“俺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村長嘆了口氣,擺擺手,讓鐘月快些離開。他覺得鐘月走了是好事,與其困在這座小山里,倒不如出去闖闖。村里的年輕人能走的都走了,留下一堆七八十歲的老東西在家里等死。他老了,雙腿走不動了,注定是要與這個村莊同生共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