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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考驗自己。
項維青換了條腿翹起:“我沒有聽出我哪里成了你的阻礙。”
“你會分享勞動果實,青青。”項英慮的這聲呼喚,好似在耐心地給她解釋一個簡單的物理概念。
“牧囂是比安誠還要鋒利的武器,但他選擇追隨你。我曾向藍喧建議,將牧囂收回自己身邊,她告訴我,她不會管自己弟弟的閑事……”項英慮笑了一下, 不含虛假的和善,“既然她沒有興趣,我只好插手來管。”
“你不是會把事情做得難看的人,你沒有親自去找牧囂。”項維青支著下巴,跟著對方的解釋思考。
“沒錯,那樣太明顯,可能會讓藍喧反感。因此要感謝安誠,感謝他對你的愛……”她看向安誠,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肌肉在微微顫動,眼睛直愣愣地望著地面,像是失了魂魄。
“你別怪這個可憐蟲了,一開始他也掙扎過,但后來,我告訴他,如果讓牧囂知曉你殺藍一筒的方案,他自會破壞一切,你也會因此除掉那個小孩。”
項英慮交叉十指放在臉前,掩蓋她忍不住的笑意:“你說,安誠會怎么決定?”
的確是她。
項維青除了失落,還有一些敬佩。她的姐姐從黑暗中成長,對人類的愛與恨十分明晰。她利用嫉妒,利用卑劣的占有欲,甚至深諳牧囂的目的。
那是連項維青都未能第一時間理解的目的。
“自打看到那個網(wǎng)站我就知道,牧囂對你的愛慕很深。你知道嗎?那個殺手評價網(wǎng)站是藍喧幫他創(chuàng)建的,為的就是吸引你的注意……”
項維青的小腿肌肉微微跳動了一下。
“后來知道了約翰·艾什事件是十二門徒搞的破壞,我才明白更加確定了這孩子渴望。他對你依戀很深,至于原因……十年前,你前往泰國追殺牧德,他和情人郭麗瓊還育有一兒一女。那時候藍喧已經(jīng)加入了十二門徒,牧囂還留在牧德身邊,他曾親眼目睹了你殺死親生父親的過程……”
項英慮開始玩弄桌上的筆,“青青,沒有殺死我們的父親是你畢生的遺憾,而牧德是你第一個處死的中年男人。你打掃現(xiàn)場,還把床頭一個蘇格蘭鼓手壞掉的胳膊安好,將它重新裝回了底座上……”
“你見不得一切不守規(guī)矩的事物,因為陳亦權(quán)就死在這個辦公桌上,”她敲了敲面前的桌面,發(fā)出咚咚的響聲,“而這個桌面,連棋盤都沒有破壞。”
項維青的腳底的地面開始發(fā)軟下陷,剖心的羞恥讓她無地自容,也讓她在一瞬間成長。她看到安誠蒼白的嘴唇,名楓無波無瀾的眼睛,還有項英慮嘲弄的微笑,也就是這一瞬間,她感到無邊的孤獨。
她的人格從來不曾完整,從楚漣和姐姐身上尋找母愛的彌補,從死去的中年男子身上體會弒父的經(jīng)歷,以至于二十八歲的她只得到了孩童般的承受力。
無論是項英慮,抑或是牧囂,都不曾依靠過別人的拯救,她們想要的東西,自會緊緊攥在手中。
只有她,身處持續(xù)的迷茫,一眼望不到盡頭。
“伴娘原本只是派去監(jiān)視你的,刺殺任務根據(jù)情況而變,無論是牧囂得手,還是你按假計劃毒死了藍一筒,她都會動手殺了你,前者證明了你的無能,后者證明了你的叛逆,我都沒有理由留你……”
項英慮抬起眼睛,當她不帶感情看人時,模樣有種扭曲的平靜。
她手里的鋼筆被她靈巧的手指轉(zhuǎn)了個圈擺回筆架,從抽屜里拿出了一把舊卡羅夫軍用手槍,向前推給項維青,與此同時,名楓的手里傳來上膛聲。
“我沒想到還是要走到這一步,青青。”項英慮的目光十分圣潔,是欺騙性的臨終關(guān)懷,是提前發(fā)生的彌散。
名楓走到項英慮旁打算把她抱到輪椅上,她們即將離開這間屋子,給死者應有的體面。而安誠一動不動,這便是他的選擇。
項維青承認她受到的創(chuàng)傷,不過也如她剛剛所想,成長就發(fā)生在一瞬間——
“等等……”她將卡羅夫推了回去,頗有幾分胸有成竹,正要發(fā)力的名楓和項英慮都稍稍愣了一下。
“還不用走到這一步。”
還有兩章完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