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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女兒的晚自習通常會持續到22點之后。他暫時是孤家寡人了。
他拉開冰箱,想找一瓶冰凍的飲料。他已經在公司吃過外賣,順道著處理了一些文件,但那份火腿青豆蛋炒飯實在太咸,廚師又加了些許辣醬,讓他一路上口干舌燥。
他擰開一瓶烏龍茶的塑料蓋,大口灌下,暑熱與干渴瞬間消失無蹤。他滿意地想把瓶子拿到書房,追幾集心愛的美劇。
那飲料瓶像是根本根本不屑于和他為伍,骨碌碌地滾落在地。男人想發出痛苦的喊叫,但聲音像是被強行壓進他的喉嚨,就像負責行刑之人將滾燙的死藥狠狠灌入他的食道。
周圍的一切陡然變得高大,渾身的骨頭像是被壓縮一般發出碎裂的聲響。淡綠色的冰箱門“砰”地一聲打開了,甚至震落了女兒從文具店淘來的一枚冰箱貼。
他感到痛苦消失了,甚至整個身體都不再屬于他的意識可以掌控的范圍。
如果家中安裝了監控,他此刻就像是那屋頂之上的攝像頭,俯瞰著狹小廚房中的一切。
廚房中的他已經不見了,陳舊的地磚上多了一塊包裝完好的火腿,火腿和烏龍茶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掌控著,被扔進冰箱的隔板。
他的俯瞰也像是因為斷電,而被生生斬斷,宛如目盲般,所有的光亮皆離他而去。
冰箱門再度關閉,冰箱貼也回到原位,廚房的燈泡熄滅了,樸素的住宅陷入一片黑暗,男主人似乎從沒回來過。
不知過了多久,鑰匙插進鎖孔,玄關的燈火流瀉而下,映照著一前一后步入房門的兩位女子。
那扎著馬尾辮的少女,聲音清亮像是溪澗的流水,“媽媽,我好餓,今天晚自習要測試,我放學后都沒怎么吃東西。媽媽,煮面給我吃吧。”
“好!好!我也餓了呢!”中年女性的聲音柔和,洋溢著帶著母性的暖意,“很奇怪呢,你老爸今天也回來這么晚。如果我們和他也在路上遇見,那真是再巧不過。”
“媽媽!遇到你已經是巧合了!哪會我們三個一起回家?”少女在浴室大聲喊著,那里很快傳來淋浴的水聲。
熱水在爐灶蒼藍的火焰之上“咕嘟嘟”地冒著泡,她將半成品的拉面放入鍋中,略略擦了擦額上的汗。
她拉開冰箱,拿出一棵葉片飽滿的青菜。她看到了隔板角落里的火腿,那厚實的方塊,色澤誘人。
她微微一笑,女兒正是學習疲累的階段,還是加些肉類吧,雖然只是經過加工的火腿。
她伸手拿出那塊火腿,絲絲寒意像是冰冷的蛇類順著她掌心的紋理游進她的血管。她忽而大驚失色,仿佛那塊火腿是一枚灼熱的手雷,已經被拉開了引線。
她急急后退,碰翻了流理臺上的碗筷,破碎的瓷器在深夜發出格外駭人的巨響。
“媽媽,怎么了?”女兒探進半個身子,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
“回房間吧!去休息一下。”女人竭力鎮定著自己的驚惶,像是要拙劣地遮掩一地的狼藉。
“媽媽。我來幫你!”她轉身去拿掃帚。
“住手!回你的房間!回去!”女人的聲音陡然凌厲,帶著噴涌的怒火。
女兒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憤怒的母親,被母親的氣勢完全震懾了。
“回去!”女人再次厲聲命令著,仿佛用出了渾身力氣,捧著火腿的雙手亦在微微發抖。
少女憤懣地轉身而去,臥室的房門被大力地闔上了,屋里傳來“嚶嚶”的抽泣聲。
女人盯著手中的火腿,像是不愿再因為睹物而無所作為,她將火腿再度放進冰箱,反手關上爐灶的開關。用力地抹干滿臉的淚水,顫栗著拿出手機。
旅社的迎賓銅鈴再度響起的時候,千良和阿力已經睡下了。
也許因為晚間他們對練了一會劍術,此時阿力的睡相四仰八叉,肌肉飽滿的古銅色手臂搭在千良身上。卻與對方清瘦俊秀的面容,相得益彰。
臥房之外,傳來式神敲門的聲音。因為是自己的式神,千良率先醒來了,他帶著幾分無奈,推開阿力強健的手臂。
他扣動手指,寬大的睡衣瞬間化作t恤與仔褲,他有些自嘲地一笑,即便只是面對自己的式神,他也不愿太過隨意。
“千良,真抱歉這么晚來打擾你!”阿姨警官急急走上前來,又擔憂地回頭看著一同前來的訪客。
千良向高大的女警官身后看去,沙發上坐著面色蒼白的中年女人,她瞪大的雙眸中皆是恐慌的陰霾,此刻大概只是依靠一絲殘念,才得以維持神智。
她的身邊坐著與千良仿佛年紀的少女,臉上是不明就里的疑惑神情,但大抵是因為警方在場,所以不敢高聲問詢。
中年女子捧著一個保鮮盒,姿態頗為自衛。千良看了一眼那個盒子,便知道那里裝著干冰,他對那份寒意再熟悉不過,女人顯然是在小心保存著什么。
“她說他的丈夫就在那個盒子里,準確地說應該是變成了一塊火腿。”阿姨警官謹慎地選擇著詞句,顯然亦是有所猶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