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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a300_4();其實可以宰割的并不是只有他們。

再一日的夜晚，千良望著旅社門口白辣辣的水銀燈發(fā)呆，他第一次見到阿力，就是在這樣的燈火之下吧。轉(zhuǎn)眼間，少年永訣，那一地的白光，看得愈久，愈像是一地空寂的雪，宛如吊唁的白花。

男人仿佛鬼魅一般站在千良身后，拍了怕他的肩膀。

千良沒有回頭，淡淡的硫磺氣味鉆進他的鼻孔，“您又換上了拉面老板的肉身，仿佛和換衣服一樣方便。”

“聽起來，你非常不服氣呢，是因為向我跪拜而心有憎恨嗎？”德特西爾態(tài)度倨傲，“你不必著急，一旦別西卜大人離開地獄，我便生無可戀，你可以隨意地處置我，但是現(xiàn)在，還請你遵守契約，不要用什么輕舉妄動。”

“當(dāng)然不會有什么輕舉妄動，我怎會舍棄即將到來的萬人之上。并且不遵守契約的人類，大概唯有以死補償吧。”千良發(fā)出幾聲嗤笑，“但你方才說生無可戀，也真是可笑。惡魔難道也有心和生命嗎？”

男人果然一臉怒色，疾風(fēng)在他周身盤旋不息，像是銳利的刀刃。千良揮了揮手，風(fēng)雪轉(zhuǎn)瞬間消弭了男人鋒芒畢露的殺氣。

“德特西爾先生，現(xiàn)在契約已經(jīng)達成，別西卜大人說過，您會協(xié)助我。”千良起身打量著眼前的男人，這拉面店的老板的確如同永杰所言，有著一張剛毅英俊的面龐。

“先生，現(xiàn)在時間應(yīng)該差不多了，您不想一同看看第六人的死亡嗎？”千良按下了吧臺上筆記本的電源開光，屏幕的光芒照射著他們俯身的面龐。大抵是因為眼下的任務(wù)，男人的怒氣像是迎風(fēng)的煙霧般消散了。

他們擠在一處，像是一同觀影的友人一般。鮮血很快噴濺而出，像是啼血的杜鵑般映照著力華驚懼的面孔。

“你可以驗貨了。”千良音調(diào)平靜，宛若面前的屏幕只是雙方商談的音樂電視背景，“異能者的怨念所包含的能量與質(zhì)量是不是很令您滿意？”

千良笑看著凝神感知的男人，仿佛只是在和買家探討著商品的成色。

“你果然遵守了契約。”男人的神色徹底放松下來，像是經(jīng)歷了一場漫長的討價還價，終于拿下心儀的貨品，“那么接下來呢，那日你說的并不詳細，你會做些什么讓他們心甘情愿地與我訂下契約？”

“簡直再簡單不過。”千良聲調(diào)淡然，他滑動著鼠標(biāo)，點開幾個知名論壇，“先后有六人的死亡與他們有關(guān)，并且死相恐怖，只要稍稍加工，就可以成為流傳甚廣的都市傳說。

于是再也不會有人請他們?nèi)パb修吧，就連一些約好的客人也會婉言謝絕，他們的房東自然也會聽聞那樣的傳說。

房東一向很忌諱房客發(fā)生這些事情，于是他們很快就會失去暫居之處。他們的腦海中還會回蕩著家人急需救助與資金的聲音，當(dāng)然他們身上已經(jīng)不剩下什么錢了。

就是這樣的絕境與哀痛吧。你見過那些浪跡街頭的流浪漢嗎？他們撿拾垃圾用以果腹，衣衫襤褸，蓬頭垢面。

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曾經(jīng)也是身懷技藝的勞作者，但表面的安穩(wěn)是何等脆弱，因為一時的困頓——欠薪、病痛、家中變故，于是身無分文，流離失所，再也回不去往昔，連故鄉(xiāng)亦成為不愿觸碰之地。

正是這樣的絕望以及關(guān)于未來的恐懼，然后，您一旦出現(xiàn)，大概就會變成他們的救命稻草，自然會接受您的契約吧。并且您是以這樣的皮囊站立在他們的面前，我記得永杰與您很是熟識。”

“真是完美的計劃，但是強化他們心中關(guān)于家人的擔(dān)憂，你的精神術(shù)式也和你操縱寒冰一樣嫻熟？”男人沉默了半晌，忽而又開口問道。

“您依舊在懷疑呢！”千良的笑意中有幾分揶揄，“我自然會有幫手，這人間遍布*與貪婪，怎會無人希冀從嶄新的世界中分一杯羹呢？我不擅長的事情，自然會有他人來做。”

“所有為別西卜大人奉獻的人，皆會得到回報！”男人微微頷首，心中似有謝意。

“對待別人倒是寬容，至于我卻總是狐疑滿懷呢！”千良作出抱怨的神色。

“對于主動尋求契約的人類，我終歸無法懷有信任。”男人緊咬著牙關(guān)。

“我倒是無所謂！“千良一攤雙手，笑意疏朗，“當(dāng)一切完成，我們便會各奔東西。”

“哪有什么各奔東西！”男人發(fā)出冷硬的鼻息，“仿佛我們曾經(jīng)很是熟識。

我憂慮的唯有別西卜大人的封印而已，如果你當(dāng)真又什么花樣，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千良沒有理會男人的譏刺與威脅，對方已要轉(zhuǎn)身而去。他看著對方的背影，不忘加上一句，“房東下達最后通牒之時，我馬上通知您。”

男人沒有回應(yīng)他，轉(zhuǎn)瞬間消失在夏日燥熱的空氣中。

千良向前來交接夜班的式神點頭一笑，走進旅社前廳的隔間。

彼處的實木大床依舊鋪著整潔的灰色亞麻床單，那是他和阿力一起去百貨公司挑選的款式，阿力至為喜愛這個顏色，卻對著價簽瞪大眼睛。

他取下兩套臥具交給營業(yè)員，附在阿力的耳邊，輕聲說道，“沒事，我來付錢。”

“但我不想覺得一直在占你便宜。”阿力蹙眉嘟囔著。

“你已經(jīng)把神力借給我了！我的就是你的。”他調(diào)皮地捏了捏阿力英武的面龐。

他半躺在床上，入眠的術(shù)式再度徐徐展開，像是暗夜中綻放的潔白花朵。他不知道自己的余生，會不會只有依靠術(shù)式方可安享片刻睡眠，他只知待一切結(jié)束，唯有以命償還。

夜色中的城鄉(xiāng)結(jié)合區(qū)，屋脊相連宛如低矮連綿的丘陵，無人知曉那土石之下埋葬著寶藏抑或森森白骨。

他立于破落的院門前，看著對面的店鋪招牌，白得晃眼的燈管下，那斑駁的黑板上赫然寫著，“包子一元，豆?jié){一元，人流八十”，他啞然失笑，擁擠逼仄的此地，生之繁華，即便艱辛如斯，依舊郁郁蔥蔥。

院門之內(nèi)，他可以聽到那三人的嘆息、焦灼、來會踱步，時而又會充滿昂揚，卻仿佛失去熱量的沸水，很快歸于一籌莫展的沉寂。

他看到男人出現(xiàn)在不遠處的巷道拐角，穿著短恤和中褲。

他略略打了招呼，示意對方可以直接走進院子。他跟在男人身后，穿過狹長的堆滿雜物的巷道，那些物件的輪廓在陰沉的夜色中仿若怪獸，有著尖銳的爪子和堅硬的鱗甲。

決戰(zhàn)的前夕，他們彼此亦是沉默無言。他別過頭去，不去看那間燈火昏黃的平房。他聽到男人走進屋子，繼而是永杰頗為興奮的聲音，喃喃的對談并未持續(xù)太久。

他聽到三人接連倒地的聲音，他知道屬于那三人的一部分已經(jīng)作為契約的對價，永遠離開了他們的身體。

膜翼撲打的聲音宛若夜風(fēng)劃過屋檐，攪動著未央的長夏。他看著男人懸浮在半空，猩紅的陣法在他腳下漸次成形。

“請用結(jié)界為我護法。”千良聽著男人冷冰冰的聲音，不禁搖頭苦笑，對方破天荒地說了“請”字，但實在聽不出任何的禮貌，也許越是緊要關(guān)頭，懷疑便愈加濃烈吧。

“那是自然！我當(dāng)然要為別西卜大人守護這樁陣法。”千良單手結(jié)印，剔透的冰翼順著肩胛伸展開來，將他送往與男人同樣的半空。

“以六樁怨恨劃出陣型，以三種情愫充作陣眼！”男人一臉喜悅，肆無忌憚地高喊著。

“其實這次的陣法并不足以擊碎封印，說起來很像是第一次試驗?zāi)兀m然花費了這么多功夫。”千良忽然很想看看男人被潑冷水的樣子。

“你不必這副腔調(diào)！”男人的瞳孔在夜色中燃起一簇暗紅的火焰，卻依舊專注于勾勒半空的法陣，“若是神明和你們?nèi)祟惵?lián)盟設(shè)下的封印，僅僅憑借九人的能量便可以擊碎，那簡直是笑話一般。

你應(yīng)該知道法陣的作用，仿佛杠桿一般，以較小的力撬動更宏偉的目標(biāo)，這九人的能量將會松動別西卜大人的封印，若是借助你們千家的實力，掩蓋封印的松動，便可以讓別西卜大人日益恢復(fù)昔日的宏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