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渦劉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下是三河一色家的直幸,此次受邀來參加北條公主的生辰祭典。方才不知您的身份便露出失禮之舉,請您恕罪?!?
他向我行了叩拜大禮,本來我一定會趕緊教他起身,可在聽他表明身份后,我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節,他現在站起來必然會看到我臉上苦艾般的凝重神色。
“是嗎,你就是那個一色家的。”
我將手中的刀插進泥土里,掩在袖中的負傷之手還撐在刀柄上。待他起身后,我卻鬼使神差地這樣命令道:
“那你姑且也算作武士,正好我閑來無事,你便來跟我比劍吧。”
如此年輕的他必然是比不過我的,除非他是劍豪后人。而若是有著劍豪這種先祖,一色家也不會是個委身于尾張斯波氏的羸弱氏族。
一色直幸接受了我的邀約,同執木刀的他擺好架勢,我也將木刀舉在胸前。他先是不費力地用刀背接下了我的第一擊,但腿部卻因此破綻百出,我看準空檔立刻甩出刀背揮砍他的右腿。被擊中的他隨即倒地,我再以木刀于他左胸口輕戳一刀,以宣誓勝利。
“是在下輸了?!?
我只用兩擊便將一色直幸擊敗,確信他不是在故意放水后,一臉刻薄的我馬上接了一句挖苦:
“作為武士就這點本領,往后你要如何保護自己的家族呢?”
話剛出口我便后悔了,只是我無法制止自己對他的惡意。畢竟我根本就不愿接受兄長安排的這場聯姻,雖然這與聯姻對象是不是一色直幸并無關聯。沒錯,我從與他的比試中并未感受到絲毫因公報私的快意。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是把自己的火氣撒到了無辜的一色直幸身上,而接下來我與他的談話也令我更懊悔于自己之前的舉止。
“在下根本不是您的對手,在下猜測,您應該打心里不認同這樁婚事吧。”
他并未羞于承認自己劍術不精,詎料忽又話鋒一轉,直接提到了聯姻一事。有此等機會,毋寧單刀直入向他言明心跡,省得之后再為此唇焦舌敝。
“兄長大人的意思與我的意愿相悖,我自然會不認同?!?
“您不愿嫁到三河也是情有可原之事。在下光是見這小田原城下,就深感北條氏之豪強,城內又不知會是何等氣派非凡景象。三河只是一介小國,一色家也并不如北條家這般功高望重。您應當知道一年前三河國內各地都發生過叛亂,如今雖已鎮壓,但各武門還是蠢蠢欲動,實在算不上太平。”
話語中加進他一聲嘆息,而后他又接著說道:
“如您所見,在下如此孱弱之輩自難堪大任,在下深知自己與您之間有別于霄壤?!?
亂世中飄忽不定的小國與氏族,是否便如當年被北條家侵攻下的伊豆國?然而在相模國出生成長的我此時還難以理解一色直幸陳詞中的艱辛。
“我對三河與你們一色家并無偏見。我不愿遠嫁是出于個人原因?!?
這并非虛言,我所有的負面情緒都來源于自身那近乎扭曲的心境。
“看來是在下誤解了您的心意。那么請恕在下冒昧,您是否已有中意之人?”
“嗯。”
慶幸這里四下無人,我可以無所顧忌地承認自己心有所屬且不會被追問。
“若是如此,在下便也能理解您的心意了。在下與您本是同一處境,然在下作為一色家庶子,又是個弱小之輩,即便我無心打破您的安寧,也不得不遵照父命來到這相模?!?
“你若是娶我為妻,又要如何面對你的意中人?”
“那人被卷入了一年前仁木城的內亂中,如今我二人已是陰陽兩隔?!?
心尖的一塊血肉瞬間被揪了起來,縱然尚未親身經歷,他口中描述的死別之痛已令我毛骨悚然。
“是我失言了,請你原諒。”
不過那曇花一現的痛楚終究還是轉瞬即逝,只因我未曾體味過,所以仍心懷希冀吧。
“您又有什么錯呢,錯的是軟弱無力,連劍也無法揮砍的在下罷了。設若在下有您一半的本領,他又怎會死在我眼前?!?
他之前說與我處境相同,現在看來在某些方面倒確實有著微妙重合。
“我也是軟弱之人,甚至無力改變自己的命運。”
我就這樣將自己血淋淋的自卑心像肋排一樣剝開,只是離軟肋最近的不是別人,而是我自己。
“謀事在人,其實在下已打算做出改變。眼下我大哥已被尾張國送還,在下也重回岡崎城,此后家中必然會風波不斷吧??v然在下與阿照大人無緣結為夫婦,在下也希望您能始終以友方的立場觀照在下。同時在下也謹祝您能得償所愿,而不是像曾經那個軟弱的在下一樣失去自己心愛之人。”
在縹緲不定的變革中成長起來,為了守護重要之物變得強大起來……這些不該以一色直幸的身份對我講出的話而今卻從他口中傾瀉而出。
最初我為何要拉弓?是為了承襲北條家之名在戰場上出人頭地,還是為了以女子之身博得武士榮光?說到底我當時確為一時興起。然而從與那人相遇的那刻起,我意識到自己在禁忌的螺旋中越陷越深,我便決心舍棄家族的庇護,決意走向前途未知的曲徑通幽處。
如若她無法揮刀,我便要成為她的刀。
與一色直幸告別之際,我又舉起手中的木刀。不過這次并非刀劍相向,我以武士之禮向他深鞠一躬,也但愿我們之后不會在斗爭中兵戎相見。這心愿看似難以實現,可卻在不久后就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