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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韓歸白走出褚家大門的時候,紅葉依舊,但他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不,不對,還是有什么不同的。
近午時分,秋陽終于突破了霧靄的屏障,道邊銀杏落了滿地金黃。沈銜默就立在暖光與碎金之間,側面輪廓英俊得簡直無法直視。聽到聲響,他轉頭,定定地看了韓歸白兩秒鐘,那種從沉思逐漸變作欣喜的表情能讓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心都融化。
韓歸白笑了。他走過去,腳步輕快。“等很久了嗎?”
第57章
送走韓歸白后,褚家父子倆又談了一次。
“小白本人和傳言差距很大,”褚鴻簡說,略有些沉吟,“不過傳言本身就是不可信的。”
褚修沒說什么。他微微垂眼,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褚鴻簡看了兒子一眼,心知肚明。“相比于那些已經取得的榮譽和成就,我最欣賞的其實是,”他繼續說,意味深長,“不是什么人都有隨時重新開始的勇氣,也不是什么人都有隨時重新開始的實力。兩種兼備的人就更少了。”
而韓歸白明顯就是一個。
這回褚修有了反應。“您的意思,歸白會……”他有一點點驚詫,隨即又變成了了然。“您說得對,我會做好準備。”
兒子的感情問題,褚鴻簡不想干涉,點到即止。而且,他也不認為褚修想不到,只是不愿去想。“該說的話都說了?”
褚修點頭,不能說沒有沉重。
褚鴻簡對此早有所料。“小默也不錯,”他說,“膽子和小白一樣大,敢于冒險。”這點就和褚修不同了——“這就是我最后要說的;不是什么人都有隨時重新開始的可能。”責任擺在那里,總有人要承擔。
褚修注視著自己父親的雙眼,終于點頭。褚鴻簡的意思他理解,他也確實知道自己該怎么做。“您放心。”他簡短地保證。
“雖然這正是我所期待的,但有些時候我卻希望我不放心。”褚鴻簡將目光轉向窗外的遠山,少見地嘆了口氣。“這畢竟對你太不公平了。”
生下來就姓褚,意味著成為人人艷羨的巨額資產繼承人,過上一般人都過不上的錦衣玉食生活。
同時,這還意味著,所有任性機會都被扼殺,所有事情都必須按部就班、不能出一絲一毫的差錯。
褚氏資產雄厚,人才輩出,并不需要犧牲褚修的婚姻來推動集團發展。但另一方面,褚修也無法和他中意的人結婚——
毫無疑問,韓歸白不可能愿意過深居簡出、遠離舞臺和閃光燈的生活一輩子,褚修也不可能愿意折了韓歸白的羽翼、讓他成為僅屬于自己的籠中鳥。
褚修沒肯定也沒否定,語氣倒是相當冷靜。“公平是相對的,不公平才是絕對的。”
“道理是這樣,但……”褚鴻簡又看了兒子一眼,似乎還想說什么,卻改口了。“阿修,你已經做得很好。”
這話很簡單,但從褚鴻簡嘴里說出來卻是最高的贊揚。褚修嘴唇動了一動,露出個淺淡的微笑。
事情好像就這樣過去了。用過午飯,褚鴻簡親自把褚修送到別墅大門,目送兒子坐車離開。
褚修從小到大都沒怎么讓他費過心,他相信這次也一樣。今天的茶會主要是他的意思,不過那也并不意味著他要插手。他只想看看情況,這完全出自對兒子的關心——
星海娛樂的簽約藝人只有韓歸白一個,他當然知道。多年來,褚修對自己與韓歸白的緋聞持無視態度,他也知道。甚至,韓歸白休息一年的真正理由——因為褚修的沉默就像是無聲的拒絕——他還是知道。
愛情里很難分誰對誰錯,只有適合與不適合。而相比于褚修,沈銜默顯然就和韓歸白更適合。
褚鴻簡能看出這點,卻難得憂慮。沈銜默也能算褚家子弟,有情人終成眷屬他還是很樂意看到的;但是,褚修喜歡的類型顯然不適合嫁入褚家。如此一來,除非褚修的口味以后會變,否則豈不是……
這會兒,韓歸白和沈銜默已經回到了下榻的酒店。路上和用餐時,沒人提今天的事。直到兩人雙雙回房,韓歸白往沙發上一坐,把手一攤,很直接地問:“想知道什么,小沈?”
沈銜默眨了眨眼,順勢在韓歸白邊上坐下。他讀出了韓歸白有問必答的潛臺詞,之前有些急躁的心情奇異地平復下來。“你說,我聽。”
韓歸白本來就拿沈銜默認真的模樣沒多少轍,更何況他確實打算和盤托出。所以,他從十年前說起,大致描述了一下他和褚修之間發生的主要事件——
十六歲時,兩人第一次見面;十七歲時,兩人成了老板和藝人的關系;二十二歲時,他發現自己喜歡上了老板;后頭兩三年,他暗暗地表達心意,最后還告白了,但褚修對此沒有任何反應;他只能選擇用工作麻痹自己,結果病倒,在身心俱疲的情況下休了一年假。
“……以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韓歸白如此總結,一臉如釋重負。
沈銜默想,這很對路,不然一開始時祁連也不會待韓歸白就像易碎的玻璃瓶。“為什么?”他沒忍住問,“為什么他不回答你?”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是嗎?
“我以前也特別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阿修根本不會說。”韓歸白道,表情沉淀下去,語速變慢:“后來我想,這大概有三個原因——
“第一,在阿修心里,家族集團始終擺在所有其他事情前面,這是明擺著的。而我吧,光能惹麻煩,風評還差,顯然離一個賢內助的標準特別遠。
“第二,請讓我自戀一點地認為,阿修不直接拒絕我,是因為他還是有那么點喜歡我。
“最后,我想你應該知道,阿修說出口的每句話都必定是要實現的。”韓歸白小幅度聳肩,特意咬重了“實現”這個詞,“舉個例子——如果他確實說了‘我愛你’,他就肯定會負一輩子的責任,什么都最好的那種。”
所以,直到最后,褚修也沒說那句話,而是用一個不可能的假設問句表達。
沈銜默緊抿著嘴,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韓歸白。褚修確實喜歡韓歸白、甚至很可能早于韓歸白喜歡他,但無法許下承諾,所以一拖再拖、直到不得不表態的現在?這什么意思,是過強的責任感,還是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韓歸白一看就知道沈銜默對褚修的反應不滿意。“等等啊,”他不由拖長音,“我感覺你的關注重點好像出了偏差——難道你這時候關心的不應該是我有沒有對阿修余情未了嗎?”
“我相信你不會。”沈銜默毫不猶豫地回答,語氣堅定。因為傳言只是傳言,他確實知道韓歸白不是那樣的人!
韓歸白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沈銜默的直球打敗,忍不住低聲呻吟。“小沈你不能總這樣……”他頓了頓,語氣隨即恢復正常,“刨掉時間問題,阿修確實是個正人君子。我是說,他循規蹈矩得讓我覺得我的魅力值是負無窮!”
……這時候能期待正無窮嗎?!沈銜默繼續腹誹。“到現在你還幫他說話?”
“其實我也知道我們沒可能,”韓歸白正色道,“從我發現我喜歡上他的時候就知道。但有些時候,理智知道的事情,情感不一定控制得住。總想試一試,不試就不甘心。所以,我那時的表白給他造成了困擾也說不定。”
沈銜默簡直想要生氣了。若他此時聽到燕雙那句“瞎吃什么悶虧”,一定會舉雙手雙腳贊同。
韓歸白大概讀出了這種想法。“有句話怎么說的?先愛上的人總是要吃虧。”他攤了攤手,“誰都一樣——你不是也一樣嗎?”
“我可不那么覺得。”沈銜默的回答依舊很快,但語氣里帶上了一點氣鼓鼓。“我……”他本想說那些事都是他自己愿意做的、根本談不上吃虧,但接觸到韓歸白笑意滿滿的眼睛,頓時就發現自己被人帶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