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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前的一個冬天，漫天飛雪，小宋星回考試拿了年級第一，父母帶他來羊肉館子吃飯，那個時候白發(fā)男人還沒有拄起拐杖，是翻譯界知名的學(xué)者魏昭，宋星回父親是大學(xué)教授，兩人相熟，在羊肉館子里偶遇便攀談起來。而盛裝女人那時候也就十來歲的模樣，梳著個馬尾辮，衣著樸素，蜷縮著身子，像蝦米一樣在羊肉館子里無所適從。

宋星回那個時候是學(xué)校里的天之驕子，遇到一個干巴巴的小姑娘，出于禮貌笑了一下，也沒有話要說，小女孩自然是局促不敢主動搭腔的。

宋父跟魏昭只做了簡單的寒暄，對于小女孩，魏昭只說是家里的遠房親戚來看他。但宋星回后來還是了解到，小女孩叫邱弟，是某個貧困縣的學(xué)生，受魏昭資助，臨近年關(guān)，又恰逢寒假，便從老家?guī)Я诵┨禺a(chǎn)坐了十幾個小時綠皮火車來感謝他，魏昭便帶著來吃個便飯。

魏昭小心翼翼保全著女孩子的自尊心，讓她在老家專心念書，以后考個好大學(xué)，不用想著來看他，后來女孩子便再也沒來過。

十幾年過去了，當(dāng)初青澀懵懂的女孩兒搖身一變成了成熟、風(fēng)情的大人，改名換姓以一個全新的面貌和身份出現(xiàn)在魏昭身邊，魏昭為事業(yè)一生未娶，年紀大了卻沉溺在溫柔鄉(xiāng)中。

“等會兒，”李之晴停下腳步，“既然她改名換姓了，你怎么知道她就是當(dāng)年那個邱弟？”

“魏伯伯帶著她跟我父親見過面，我恰好也在場，眉眼未曾變過，依然是當(dāng)初的模樣。”

“那魏伯伯也認出她了？”

宋星回搖頭，“沒有。”

“啊？”李之晴奇了，“你跟你爸就見過她一回就能認出來，魏伯伯沒認出來？他眼神不好嗎？”

“據(jù)我所知，近視是挺深的。”

“那也不應(yīng)該啊，近視了又不是瞎了……誒呸呸呸，沒有冒犯的意思啊，怎么會認不出來呢，那阿姨也不主動說？好奇怪啊。”

宋星回垂眸望向李之晴，良久地沉默，直到李之晴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才緩過神來，然后便是長久的嘆息，“希望你懂，又希望你不懂。”

“什么？”李之晴沒聽明白這話是他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對自己說，不過宋星回的步子已經(jīng)邁開了，只得再小跑跟上。

脖頸處有點癢癢，她伸手去摸，拿到眼前竟是一只紅色的千紙鶴，是拿羊肉店的糖紙迭的，她想起來宋星回剛剛低頭替自己理帽子，本以為是為躲魏昭隨意的一個動作，眼下倒像是有了意外之喜。

“你什么時候迭的？還挺好看的”走在宋星回身邊，影子跟他的重合，她刻意空出來左手，舒展開狀似隨意地擺動，牽手的小心思卻在路燈眼里展露無遺。

“天冷了，早點回家休息吧。”宋星回把拿了一路的橘子皮丟進路邊的垃圾桶。

李之晴抬眼望去，宋星回的車映入眼簾，此時此刻，她無比希望這條胡同里的小路能再蜿蜒一點，希望初冬夜里的時間能再漫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