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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關(guān)上門,紀(jì)行止就聽到來自前方的冷漠話語,她心里咯噔一下,一邊覺得果然如此,一邊又暗自想到,季楓華還真是開門見山。
她抬起頭,鎮(zhèn)定地看著季楓華,問:“為什么?”
“為什么?”季楓華瞇著眼反問:“你不知道原因嗎?”
季楓華慢條斯理道:“第一,你比菱兒大太多了,第二,你是當(dāng)朝宰相,位居京都,而菱兒雖然也要在京中任職,但她不會一直留在那里,終有一日,她還是要回來當(dāng)她的云州王。最重要的是,你是天乾,菱兒也是天乾,世俗禮法不會允許你們相愛,這些問題你都想過嗎?”
“我當(dāng)然想過。”紀(jì)行止望著她,誠懇道:“伯母說的這些,我在與姜菱在一起后都考慮過。”
“既然想過,你還執(zhí)意要與她在一起?紀(jì)行止,你真心喜歡菱兒嗎?”季楓華看向她,眸光冷凝:“菱兒從小被我保護(hù)得很好,即便沒有父親陪著長大,也沒缺過什么愛,因此養(yǎng)成了純良性子。她這樣的人,一旦有一天你愛意消散,她定會悲痛欲絕,所以,若你不能一直愛她,我肯定會拆散你們。”
“這個,其實才是伯母最擔(dān)心的事情吧?”紀(jì)行止低垂下眼,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手腕上那串檀木珠子,那是掛上姻緣符前姜菱親自為她戴上的,想起那時少女歡喜的目光,她的眼神不禁柔軟,認(rèn)真說:“我理解伯母的考量,可不管伯母信不信,我真心喜歡姜菱,除非姜菱主動離開我,我不會離開她。”
“說得輕巧,”季楓華看她半晌,低嘆:“你把我剛才的話忘了嗎?你是一朝宰相,你們又都是天乾,相差七歲,若在一起,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們淹死。”
“我才不在乎他們,世俗禮法管不了我的感情,也改變不了我的想法。”紀(jì)行止定定道:“伯母當(dāng)年向先帝提出和離,不也是離經(jīng)叛道之舉嗎?伯母受盡非議,被外人議論指責(zé),可曾后悔過?”
季楓華一愣,喃喃道:“我雖不后悔,可我體驗過那是怎樣的惡意,因此我才不想讓菱兒……也遭受這么一遭。”
紀(jì)行止抬頭看著她,忽然搖著頭輕笑一聲。
季楓華皺眉:“你笑什么?”
紀(jì)行止道:“伯母,您是姜菱娘親,該知道姜菱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她的性子,是會因為害怕非議,便放棄的人嗎?”
季楓華愣住,過了一會兒,她身上冷意漸消,眉眼柔和地說:“她確實是個固執(zhí)的性子。”
紀(jì)行止見她有所松動,心頭一喜,正要再接再厲,就見季楓華如釋重負(fù)地長嘆一聲,擺擺手道:“罷了,我不管你們這些事了,日后禍也好福也好,都是你們自己的事情,跟我也沒關(guān)系。”
剛打好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草稿全部胎死腹中,紀(jì)行止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錯愕地睜大眼睛望著她。
季楓華好笑地問道:“怎么,你以為我真不喜歡你嗎?”
紀(jì)行止磕巴一聲:“我……我……”
“我若真不喜歡你,根本不會讓你進(jìn)門。”季楓華轉(zhuǎn)身走到書桌前坐下,感嘆道:“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這么多年,你們兩個竟又遇到了,也許……你們確實有緣,我啊,還是不要做那棒打鴛鴦的人了。”
紀(jì)行止微怔,下意識問:“此話怎講?”
季楓華看向她,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來:“你不記得了嗎?十四年前的上元夜,在靜河旁邊,菱兒送了你一支糖。”
紀(jì)行止眸光微凝,臉上先是茫然,又在瞬息發(fā)生了變化,她驀地睜大眼睛,愕然望著季楓華,終于想起來她為何眼熟。
十四年前的上元夜,在闔家團(tuán)圓的日子,她的爹娘為了討好李泓盧,給她穿上漂亮的衣服,將她當(dāng)做禮物送了過去。
那人手掌寬厚,在硬拉她進(jìn)房間時,死死抓住她的外袍。她只能慌張掙扎,甩掉大氅后穿著件單薄的裙子就狼狽地逃出了那座青樓。可縱使逃離魔爪,她卻依舊覺得無處可去、無家可歸,京都熱鬧繁華,卻沒有一處能容納她。她心灰意冷,獨自走入靜河,寒冷的河水沒到小腿時,一只溫?zé)岬男∈掷×怂?
她回過頭,看見一個軟綿綿的紅色小團(tuán)子。小團(tuán)子站在水邊,眼睛漂亮明亮,糯糯地問她:“姐姐,我和娘親走散了,你能幫幫我嗎?”
紀(jì)行止冷漠地說:“不能。”
小團(tuán)子一愣,眼圈竟然一瞬間紅了:“可是……唔……可是我好害怕。”
她沉默地看著小孩兒,那小孩兒抽了抽鼻子,也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可憐巴巴看著她,不知怎的,她就心軟了,慢慢走上岸,坐到了河堤上。
“那我陪你一會兒。”
這一陪便是好半天,小孩兒緊挨著她坐著,嘰嘰喳喳地說話,即使她不理她,她也不覺得沮喪,像只無憂無慮的小麻雀。
直到她的娘親找了過來。女人溫柔美麗,氣質(zhì)出眾。母女倆只是站在一起,就美好的令她嫉妒。在她們離開后,她吃掉了那支糖,味道太甜了,她并不喜歡,可忽然間,她就不想死了。
她憑什么要死?
害她受苦的人都還好好活著,她的命不比他們卑賤,既然他們還好好活著,她又憑什么死?
懷著這樣的想法,她抹掉了眼淚,慢吞吞離開了靜河,融入擁擠熱鬧的人群,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家。
在那一日,她徹底放棄了對紀(jì)騫的念想,將目光投向了更遠(yuǎn)的地方。她下定決心,再不要做一個能被隨意擺布物件,既然位高權(quán)重者如此高高在上,那她就要踩在他們頭上,做一個比他們更為權(quán)勢滔天之人。
“是你……”紀(jì)行止眼梢逐漸染上薄紅,她有些失神,喃喃道:“那個小孩兒,是,是姜菱……”
“是啊。”季楓華笑著點頭,溫聲道:“事后我問過菱兒,為什么要亂跑,她說,因為她看到你很傷心。”
“從一開始,她就想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