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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媽媽骨子里是那種很古板的女人。鄭小舟知道她心里有一套不可逾越的道德體系,那是她四十年來一直信奉的人生信條,不允許任何人挑釁它們。
她堅信做人不能使壞,善惡有報因果輪回,從不在背后論人是非;相信讀書可以改變命運,但也尊重小孩的全面發展,比起成績更關注小孩的人品和三觀;她本能地尊重所有的老師,盡管受過高等教育,仍然很相信棍棒出孝子嚴師出高徒那套理論,并且對教師這個職業抱有一種純粹的信任感,永遠相信有好人存在;她能接受電影中的同性戀概念,卻完全拒絕接受自己身邊的人成為同性戀,因為那會在她的大腦中具象化,產生貨真價實的惡心;她詛咒玩弄女孩感情的男人,痛恨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厭惡傳播性病的濫交種馬,仇視強奸女人的下流禽獸。
她對自己的孩子沒有過多要求,只希望他們能夠正直健康地長大,走完人生的各個步驟,學習、戀愛、工作、結婚、生子,能掙些錢是最好,掙不來便好好活著,一家人開心和平比什么都強。這些話她跟鄭小舟嘮叨過很多遍,鄭小舟上學的時候聽得耳朵起繭子,煩得要命,可是現在想來卻覺得心里發酸。
他想和鄭秀衣解釋那些全都是假的,但鄭秀衣畢竟是看著他長大的親媽,那視頻里的人別人認不出來,鄭秀衣能認不出來?她那日過后便與他音訊全無,想來也是對自己傷透了心。鄭小舟心里難過,他只能把事情本末老老實實地打在備忘錄,復制了一份在對話框里,猶豫了半天點了發送。
無論如何,他是同性戀這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事已至今,他便沒必要再和她隱瞞。鄭秀衣有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理他,但是她仍然是自己的母親,生他養他的母親。他打算過些日子便把自己這些日子賺的錢全部轉到鄭秀衣的卡上,算上利息也不到一百萬的存款,權當一場遲來的道歉,他微不足道的補償。
鄭小舟一遍又一遍地刷新自己微信的頁面,消息框的紅點悉數點開,赭青的頭像后面仍是幾個月前那句灰色小字:你朋友圈里發的都是些什么東西。
他打開他的朋友圈,空空如也。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設置了“不看他”,便猶猶豫豫地打開了權限,刷新后赭青的朋友圈多了幾條,一條是那張軍訓照片,一條是行野vlog的轉發,最新一條竟是今天早晨發的,也是條轉發,是學院國際交流項目的通過名單。
鄭小舟點開翻了翻,看到赭青的名字排在列表最下面,他的上面是吳楚漪。鄭小舟想起喻微對自己說他不會動赭青,他做到了,并且很慈悲地放過了他,還給了他一個漂亮的跳板,讓他的人生能從此走向正軌,再不回頭。
他想,喻微果然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人,處理事情的手段永遠那么漂亮好看,滴水不漏到所有人都滿意。
這樣大家都好。鄭小舟想著,或許有一日自己也能面不改色地參加赭青的婚禮。吳楚漪很喜歡他,想必赭青做完了手術,兩人便會慢慢在一起了。至于之前說的什么等不等愛不愛的鬼話,慢慢便也淡了。想來不過是一段少年情事,又耐得住幾分世事磋磨?
鄭小舟認了。他只打算認真經營起自己的小日子,抱著筆電和ipad補之前落下的課程。期末臨近,學校已經結課,鄭小舟在喻微家復習了一段時間,不時問問喻微課業上的問題。
喻微研究生讀的商科,應付他這點東西還是很容易的,講題時透過銀絲眼鏡眉目彎彎地看他,好像又回到了三四年前那個高中。
鄭小舟自從明白了他心意,面對他時便經常覺得恍惚,看他像老師,像父親,像兄長,也像情人。
你說他斯文,褪了人皮卻是禽獸;你說他傲慢,低下頭顱便是苦情。鄭小舟不喜歡那種事事受控百般掣肘的感覺,對喻微卻無法真正狠起來,他偶爾會用中華民族傳世文學陰暗地辱罵他,用自己小市民下三濫的幻想折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