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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小舟便撐著下巴坐在藤椅上,看他畫布上漸漸生長出顏色,看他背光的剪影,看他赤裸的雙眼,看他眼睛里毫不掩飾的,近乎孤獨的癡狂。
他站起來繞到喻微身后,看那張巨幅畫作。
“其實我的主業是畫家。”鄭小舟突然想起來那天下午教師辦公室里,喻微對著他說的那句話。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很溫柔的,有點無奈的樣子,像是看出來鄭小舟根本不信,只是笑笑地看著人,自顧自說著話。
他的畫看起來很奇怪。鄭小舟想著。
大面積的藍紫色,像是宇宙亙古不變的夢境,死水沉靜,沒有掙扎,不像人間。
喻微一直沒有發現他,畫累了便停下來,眼神空空的,面上有種放縱過的糜敗頹氣,拿起筆來,臉上又涌上一股癮君子式的稠密潮紅。
他的世界看似邊境模糊,實際上卻是完全封閉的,鄭小舟試圖窺探,卻永遠止于鄰角。這樣的喻微他只見過這么一次,狂熱、寂靜、虔誠、脆弱,像是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平和地享用著那份矜貴的孤獨。鄭小舟提前下了樓,喻微那天晚上如常吻了他的眼瞼,微笑著對他說晚安。
鄭小舟覺得有些不適,卻沒怎么多想,只覺得可能搞藝術的人都有點特殊,潛意識里他也不愿意費力去想,只覺得保持現在的狀態便是最好。人腦有時會刻意規避不討喜的選項,它有一道很奇怪的屏蔽機制,遇到不能理解的事就會一貫逃避,只接收它想接收的信息。
如今他被一條柔細繩索束縛在這間屋子里,嘴里全是黏黏膩膩的苦,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后悔過自己的大意輕心。
“......操。”他難受地抬眼環視一圈,沖著門口慢慢說道,“你什么意思?”
沒有聲音。
床頭柜上方的墻壁突然一響,他轉頭看去,發現一張熱氣騰騰的餐盤被輸送進來,悄沒聲息地在軟墊上著陸后,那窄平窗口又嚴絲合縫地自動合上了。
餐盤上一碗蔬菜粥,沒有餐具,孤零零地擺著,冒著熱氣。
“操你媽的喻微,”鄭小舟突然啞聲吼了一句,漸漸有了哭腔,像是被完全壓垮了一樣,“你把我當狗喂呢?你他媽憑什么關著我?”
“憑什么永遠是我?”他難過極了,掉著眼淚低吼道,“我他媽到底做錯了什么?為什么一直是我?操你媽的,憑什么是我啊?”
人活著怎么就這么難呢。
生活就好像一個愛犯賤的婊子,見你對她癡心熱誠,便往你頭上翹著腿撒一泡黃湯,讓你從頭到腳一片腥臊;見你對她冷淡絕望,便扭著腰摟緊你脖子,笑笑地黏上幾枚香吻,叫你一直殘喘著活下去,別那么早就對她死心,努力多付幾年嫖資。
鄭小舟的嘴角一點點坍塌下去。
他麻木地抬起手來,端起那個輕飄飄的碗,溫熱的粥被喝了個一干二凈。
晚上困得有點早,雖然他也不知道時間,像一條狗一樣精赤著身子,一點點從墻里拉拽出繩子來,到房間里的衛浴上廁所。
房間是完全封閉的。
窗簾掀開后沒有窗戶,仍然是軟軟的墻,沒有門框。
鄭小舟躺在床上睡覺,很快就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一首小時候學的詩。年輕的語文老師教他們朗讀詩歌,黑板上幾行娟秀的小字。
他看不明白那幾行字,卻聽得見耳邊的聲音。
赭青被老師特意點出來讀,小小人的模樣,語氣卻是一貫的波瀾不驚。老師很生氣地讓他一遍遍地重復,赭青卻永遠達不到她的要求,只是慢吞吞地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