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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木見石榴那副咬牙的模樣,實在忍不住,笑道:“你別做這樣子磕磣我,你家駿哥兒這么寶貝你,你要什么他舍不得給你買!”
石榴聽了,想起自家相關對自己言聽計從的模樣,臉上不由得笑融融的。
“哎呀,說到你心窩里了吧!”張木原本還有些緊張,被石榴這么一插科打諢,倒也能夠和她逗逗趣了。
石榴見穿著一身正紅的遍地散花裙坐在那里笑的搖晃的張木,直覺得上面的一朵一朵紫鴛花像要被顛的飄下來似的,忽地紅了臉,今個可不就要飄下來了。一時,看著張木還在那沒心肺的取笑自己,只抿著嘴笑,并不語。
吳陵過來迎親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這邊講究新娘傍晚之前入門,張大郎遠遠地看著迎親的隊伍過來了,就準備好了炮竹,等吳陵到的時候,便噼里啪啦的炸響了水陽村,迎親的人踩著炮竹的紅衣趕著腳,卻還是遲了一步,門關上了,外面駿哥兒帶著珠珠、小石頭和小水堵在門口討彩頭,里面王大嫂、牛大嫂在一個勁地喊:“加把勁,小崽子,你一年吃糖葫蘆的錢就靠今個兒了?!?
珠珠今天也不羞怯怯地站在小水和石頭身后了,笑嘻嘻地和小水、石頭并排站,堵在門口。
吳陵成親,丁二爺家的兒子阿竹自是回來了,今天也跟著吳陵一起來迎親,見著幾個小鬼頭堵在門口,當下就變戲法似地從兜里掏出一袋蜜餞果子,對他們說:“過來就是你們的了!”
“不行,我娘說了,今天必須要見到銅板!”珠珠脆脆地答道。
阿竹被小姑娘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了,說:“誰說沒有銅板了,在這兒呢!”阿竹又從懷里摸了一把銅板出來。
三個小豆丁相互看了眼,才邁著腿跑過去。
駿哥兒看看日頭也沒有再為難,一會去男方那邊還要成禮。
在一陣鞭炮聲中,張大郎背出了張木,蓋著鴛鴦戲水如意云紋的紅蓋頭,張木只看見張大郎的一小塊背,她的胳膊下被方姑奶奶塞了兩條云片糕,讓她夾緊,手里被塞了一把竹筷,讓她出遠門的時候往后扔,表示自此離了娘家,張木還沒扔筷子,夾著的糕不知道被誰搶了,她一急就往后扔筷子。
方姑奶奶在后頭看著,笑道:“還好大郎機靈,趕緊一腳跨了出去,不然這木丫頭可離不了娘家了?!?
張老娘抹著淚道:“離不了也得走啊!哪個姑娘家不嫁人呢!”這以后,要見一面又不容易了。
王大嫂勸到:“嬸子,阿木可是過去享福了,這大喜的日子,你得好好樂樂才行,以后,阿木需要人搭把手,不還得靠您過去幫忙??!”
張老娘一想,不由怪自己一見女兒出門就心疼的慌,以后就小兩口過日子,阿木懷孕生子不還得她過去照顧啊!心里頓時亮堂了很多。當下便招呼王大嫂她們去吃喜餅了。
花轎到鎮口的時候,丁二爺已經在吳陵的家門口伸頭張望了好一會了。吳陵在他家待了十三年,現在搬出來,他還真有點舍不得,好歹住的不遠,每天還一起在鋪子里做活。
張木感覺到轎子落了地,有人踢了一下,便聽見喜娘在唱到:新郞背新娘下轎!便感覺簾子被掀開,有一只修長,有些繭的手朝她伸過來,張木頓了兩秒,才把手伸過去,搭在上面。
一陣熱浪通過手心穿過來,張木覺得異常安心。隨著喜娘的唱詞,拜了天地、高堂和夫妻對拜,張木被送到廂房里去了。
床是早先丁二娘就過來收拾好的,張木從蓋頭下,看到一床大紅的棉被,繡著一對鳳凰。丁二娘請了娘家的侄女兒過來陪張木,她還要去前頭招呼。
“嫂子,以后我可常來玩,你可莫要嫌棄?。 睆埬韭牭揭粋€軟糯糯的聲音,感覺應該是一個微胖的小姑娘,低低應了一聲。
張木坐了大概有一個多時辰,才聽到門口有走動的聲音,猜到估計是吳陵過來了。
吳陵推開門,看著坐在床上的女子,一身遍地紫鴛花裙,連鞋尖都蓋住了,他拿起喜娘遞過來的竿子,輕輕地挑開了一對鴛鴦戲水。
張木抬起眼的時候,便見著吳陵怔怔地看著自己,眼里的喜悅滿當當地要溢出來張木覺得,自己在異世,仿佛此刻才算有了歸屬。
一個愿意接納她的人。
不因為血緣關系。
不因為她的完美。
☆、第20章 落荒而逃
一同進來觀禮的丁二娘見吳陵和張木雙目交匯,眼眸里都快有火光迸發,心下便思忖:早知阿陵要娶張木的時候,她還有些許驚異,畢竟張木再好,也不是她十五六歲的時候了,在趙家被磋磨了五年,再鮮活的小姑娘怕也得黯然失色了。后來吳陵一次次往張家跑,她還悄悄問過丁二爺,吳陵怎么就這般對一個女子上心了呢!
現在看兩人目光交纏的模樣,丁二娘心里不禁一曬,呵,青年男女對上眼,哪有那么多因由呢!見吳陵還愣愣地舍不得走,丁二娘便出聲提醒道:
“阿陵,新娘子在這里可不會化掉,可你要是再不去前頭,估計一會得被罰的化在酒壇里了!”
吳陵聽見師母喊他,不明所以地看過去,忽覺屋里觀禮的人都在鬧哄哄地笑,方才反應過來,忙拱手禮讓兩句,便去前頭應酬賓客了。
張木坐在床上也不由抿著嘴笑,剛才,她是看見他耳根子紅了吧,像煮熟的大蝦一樣。
屋里有許多女客,丁二娘便簡單地向張木介紹了一下,多是平日里和丁家鋪子有生意往來的人家的家眷,也有丁家多年的鄰居。
張木一眼看過去,有幾位穿著富態的太太,其中一個著了一身紫燕紛月裙的特別顯眼,一身金晃晃的,閃的人眼都有些花,見她左手上串了一個半指寬的金鑲玉手鐲,一串瑪瑙手鏈,一個綠翡翠鐲子,無名指和中指上都套著一個金戒指,尾指上套著一個玉戒指。右手上繞了幾串佛珠,張木忙移了眼,再看下去,眼都要閃瞎了。
還有幾位梳著蟬髻、丫髻的女孩子,有兩個女孩子離她近些,一個形體微胖著了一身煙云蝴蝶裙,臉團團的,一個就讓人想親近,估計就是之前和她說話的丁二娘的娘家親戚了。還有一個要瘦弱點,上面著了一件茜紅的對襟羽紗衣裳,下面系了一條同色的裙子,輕盈盈地立在她床頭。
張木覺得,這姑娘要是搭上蓋頭,梳了婦人的發髻,也不知道誰才是新娘了。直覺地皺了眉頭。
丁二娘見她打量著站在她近旁的女孩子,按耐下心頭的煩躁,笑說:“小姐太太們還是隨我就就席吧,不然一會前頭爺們都喝好了,我們這還沒動筷子呢!”
一身金閃閃的那位程太太,爽朗地笑道:“是,是,是,我們呀,現在就走,不然你家吳陵的小媳婦就要給我們瞧塊肉去了!”
丁二娘不禁笑罵道:“就你慣會嘲笑人的,我今天就直說了,我還真是舍不得把吳陵的小媳婦給你瞧呢!你要是覺得好,以后常來我家光顧才是正理!”
丁二娘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還立在張木床頭的瘦弱姑娘,又微微轉過頭對自家的侄女兒香蘭使了個眼色。才拉著程太太和大伙一起往外走。
香蘭瞅了一眼還像一根木頭杵在嫂子跟前的姑娘,心里有些不屑,還是笑盈盈地上前拉著她的手說:“楚家姐姐,今兒個啊,我可不讓你和我搶新娘子,我這可憋了好些私房話要和嫂子說呢!”
楚姑娘見香蘭這般不給自己臉,臉上微微有些不岔,努力緩了緩臉色,對張木淡笑道:“那我今個就不打擾吳家嫂嫂了,我跟陵哥兒是自小一起長大的,以后嫂嫂也莫要和我客氣才好?!?
張木對著那姑娘微微笑,并不接話。她今天是新娘子,張老娘早和她說過,到了夫家,她必須得等吳陵對她開口,她才能說話,說這叫夫唱婦隨。張木自是不信這些的,但是一是想討個好彩頭,二也是懶得搭理這個不知眉眼高低的姑娘。
楚姑娘見張木并不言語,只得往前頭去了。
香蘭立即上去把門關了,也不管剛跨出門的楚姑娘在外面絞帕子絞的手心都快磨破了皮。
香蘭走到床邊,坐在下面的小榻上,也不看張木,一個人自說自話道:“嫂子,我姨說了,讓我今天不能逗你開口,你就別說話,我說給你聽??!我可知道好些趣事呢!”
于是,張木就聽這姑娘從東家媳婦潑辣頂撞婆婆,到西家八十多歲的財主前個納了個十六歲的小妾,張木聽的有些昏昏然,還朦朧地聽見那姑娘在口齒清晰地列數哪一家的姑娘為了存嫁妝而偷家里的雞蛋存著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