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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裝有信件的漂流瓶,或者一只漁民養殖海產品所用的玻璃球,隨著西北風,漂往大洋彼岸,那是常見的事情。遠道而來的朋友們,卻要用自己的電視片,揭示石錨在三千年前遠程漂流的深刻內涵。這是一個多有意思的題材啊。
航海生涯,激發起的是人們獨立不羈、追求自由的意志。在浩瀚的海面上,人們憑借自己的堅毅和智慧,勇敢地漂泊于驚濤駭浪之中,沖破畛域的束縛,盡情舒展抱負。
那么,先民們出海后,如何經過朝鮮半島、日本群島、千島群島、阿留申群島,再由阿拉斯加半島沿海岸行駛,直抵中美洲大陸,與那兒的印第安文化相融合呢?
這,實在是一個充滿了誘惑力的待解之謎。
《山海經》、《淮南子》、《尚書》等等典籍,對此有一鱗半爪的記載,但是從來語焉不詳,費人猜想。足可征信的,便只能是越來越多的出土文物了。
李安浦陪著攝制組的朋友們一起參觀了幾處太湖流域的良渚文化遺址,那些“中國的土筑金字塔”。誰能想到,良渚文化遺址中出土的玉琮,那典型的禮器上鐫刻的神人面紋,居然與奧爾梅克文化的器物紋飾十分相像。太令人震驚了。
攝制組的朋友給李安浦欣賞了從美國某博物館拍攝的照片。諸多充滿了美洲大陸原始風情的器物,讓人一下子聯想起熱情而剽悍的印第安民族。然而,兩件直筒形陶器上的人面紋飾去,卻是那樣的似曾相識。重圓表示眼睛,連接眼瞼的橋形凸面是額部,寬鼻勾出鼻梁和鼻翼,寬嘴刻畫出雙唇——這,不活脫脫是良渚玉琮上的紋飾嗎?
還有好幾件石雕和木雕的器物,讓李安浦很快聯想起了殷墟婦好墓出土的人形佩和人形玉飾,聯想起了殷商文化的饕餮紋——青銅器上的基本裝飾母題。
李安浦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一位名叫德?歧尼的法國漢學家,曾經在二百多年前的一份報告中說,他在中國古代史書中發現了中國僧人慧深和尚在公元5世紀就到過扶桑國的資料。經過考證,扶桑國不是別處,正是美洲大陸墨西哥。他的驚人發現,在國際學術界引起了轟動。但是有人表示懷疑,認為慧深到達的是日本,慧深回來后向人們描述的扶桑國的情形,恰恰與中國、朝鮮、日本地情形差不多。然而又有學者搬出了《梁書》,說內中記載的扶桑國情形,與墨西哥有驚人的相似,與日本卻相去甚遠。
放在李安浦眼前的照片,遠遠超越了關于慧深和尚的爭論。難道奧爾梅克文化不只是受到了中國殷商文化的影響,還受到良渚文化的影響?不只是三千多年前的石錨漂洋過海到了中美洲,甚至比它早一千多年,就有精美的玉器漂流到了太平洋彼岸?
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攝制組的朋友們再三地研讀著良渚玉器。那些由五千多年前的先民打磨得十分光滑,又鐫刻著精美紋飾的玉琮,浮動晶瑩的光澤,令人嘆為觀止。在沒有金屬切削工具的時代,擁有如此奇妙的工藝品,太超乎想象了!他們也感覺到了玉琮與奧爾梅克文化之間的隱秘聯系。然而,每一個人都在極其謹慎地思索著……
一會兒,他們又從文件夾中取出一張白紙,紙上,是100多個奧爾梅克文明時期的字符。李安浦一看,那些筆畫結構大多似曾相識:也、第、禾、荀、戈、玉、水……不是分明跟跟中國的甲骨文一模一樣嗎?如果說個別字符相似屬于巧合,大量字符有共同之處,就不能不讓人思索它們的淵源關系了。在中國,鐫刻于龜甲獸骨上的文字,最早發現在公元前二千年。到了商代,它已經相當成熟和盛行了。
耐人尋味的是,這恰恰是石錨漂洋過海的時候,也是奧爾梅克文明興起的時候!
隨即,他們用動畫的方式,在電視屏幕上演示了石錨漂流的模擬圖。中國——朝鮮半島——日本——阿拉斯加——俄勒岡海岸——加利福尼亞……那些殷商時代船只的遺物,在三千年前正是沿著這條路線,作長途旅行的。誰也說不清它們到底走了多少時間,又為何沉沒在大洋彼岸的海邊。石錨的巖隙間鏤刻的悲壯故事,早已在沉沉海水中消解殆盡。然而,這該是一次怎樣令人神往的豪邁雄壯的長征??!
李安浦很感慨:“我們這座貌不驚人的西樵山,原來也跟世界文明連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