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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谷安,很少有人知道,林光祖原來的名字不叫林光祖,而是叫崔百歲。他最初不是做企業的,而是從事娛樂業。
說起來,話就長了。
大約是從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開始,泡歌舞廳、夜總會、咖啡廳漸漸成了臺灣的一種時髦,從臺北到高雄,從臺中到花蓮,四處流行開來。在很多人看來,一個男人假如連這種地方也不去,那他不是個呆子,就是個無能之輩。從國際大飯店、國際大舞廳開始,各種各樣的娛樂場所像雨后春筍一般地冒了出來。每到夜晚,到處是衣香鬢影。即使是阮囊羞澀的大男孩,也常常聚集在戲院附近的冰果室里,一邊品嘗一杯檸檬水,一邊羨慕地注視那些進出娛樂場所的人們。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臺北的街巷深處由霓虹燈點綴的招牌,閃爍著神秘而誘人的光彩。汽車、摩托車和三輪車,接二連三地駛來,走出許多衣冠楚楚的人們。
他們當中,有許多是民國38年(1949年)從大陸來到臺灣,用各種辦法把工廠辦起來,然后迅速發家的老板。在酒店里吃飽喝足后,一邊剔著牙縫,一邊神采飛揚地走進了裝修豪華的歌舞廳。他們無法回到夜夜尋歡作樂的上海百樂門,可是腦子里卻充滿了對當年燈紅酒綠生活的迷戀,于是在心目中把臺北的西門町當成上海的“大世界”。他們覺得,在今日公司消費,買許多漂亮的物品,吃一頓美味的菜肴,然后走進夜總會聽歌,把錢花在歌星身上,無疑體現了自己不凡的身價。
隨著臺灣娛樂業的興旺和自身演技的不斷提高,年輕的崔百歲,名聲也不斷上升。他明白,自己生逢其時,遇到了賺錢的好機會,幾乎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賺錢上,可他偏偏忘記了自己是有家室的人,太太馮倩倩帶著女兒住在高雄,不僅要工作,還要照顧家務,可是常常見不到丈夫的面。他很少回家,即使回來也停留半天一天,隨即又走了。
他覺得,觀眾的鮮花和掌聲,比太太的吻更讓人心醉。
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夫妻之間的感情正日漸疏遠。直到有一天,太太馮倩倩突然跟他提出,準備帶著女兒離開臺灣,去香港念書,這才讓崔百歲大大吃了一驚。他當然不同意離婚,可是太太決心已定,寧可一個人帶孩子,多吃一些苦,也不愿忍受與丈夫若即若離的關系。
崔百歲無法說服太太,更無法阻止她這樣做。于是給了她們一筆錢,好讓她們在香港好好地過日子。
太太馮倩倩和女兒到了香港以后,崔百歲心里時常牽掛,曾經專程去看過她們。太太很禮貌地接待了他這位客人,可是崔百歲心里明白,他們之間的婚姻已經無法繼續下去了。
離婚以后的三年,是崔百歲最不如意的三年。事業上有許多不順利,感情上的挫折又接踵而至。盡管有一些拍攝電影的機會,可是畢竟只是配角,劇團的演出也頗不正常,加上離婚時付掉了不少錢,母親身體不太好,看病吃藥都得花錢,使他的生活出現了窘境。
這天晚上,他無所事事,去臺北圓環國生戲院看電影。看完電影覺得肚子有點餓,便去吃消夜。無意中碰到了一個山東老鄉于知順。于知順是一家夜總會的經理人,與娛樂圈的人非常熟悉。兩人一邊吃消夜,一邊攀談了起來。
于知順問崔百歲,你近來在忙些什么。崔百歲告訴他,剛剛離開邵氏電影公司,沒找到合適的位置,眼下還在休息。于知順一聽,連忙勸他去歌舞廳“做秀”。
“別人不管張三李四,都可以出來做秀,你為什么不做呢?我對你還不了解?歌唱得好,舞也跳得好,個人單獨表演的節目很多,要是你去做,一定會成功的!”
崔百歲笑笑,很坦率地回答道:
“我并不是不去做,是因為當了兩年兵,與歌舞廳脫節了,也沒有誰熟悉。總不見得毛遂自薦,說我在軍中得過獎,還在邵氏拍過電影……我做不出來。”
于知順說:“那讓我來做啊!”
崔百歲注視著他:“你?”
“對呀!我現在就是節目經理人,別人的節目都可以排,你的節目為什么不可以排呢?”
“那行啊!”
隨即,于知順跟他討論了一個辦法。因為許多老板還不認識崔百歲,所以價錢開得過高,老板不會要,價錢開得低了,崔百歲也不愿意接收,不妨采取客串的方法,暫時試一試。待老板看了演出效果再談價錢。崔百歲覺得他講得有道理,點頭答應了這個辦法。
很快,崔百歲進了國生戲院隔壁的真善美西餐廳表演。每天晚上在晚飯時間(七點半以后)和消夜時間(十一點以后)表演兩場。崔百歲表演了兩個節目。第一個是小人物狂想曲,把自己想象成樂隊指揮,而臺下的觀眾則是他的樂隊。他以各種幽默滑稽的動作,讓觀眾發出會意的笑聲。同時又連唱帶跳地表演了一首英文歌曲。第二個節目是別出心裁地設計的《出水芙蓉》,他穿著西裝上場,卻反串角色,扮演一個洗澡的女人。他完全是以出色的演技,將浴中的女人表演得惟妙惟肖,而且沒有任何色情的成份。每次只要他上場,總會引起滿堂笑聲。
演出結束后,歌廳的郭經理把崔百歲叫到后臺,對他說,目前這里的演員,有的是按月付工資的,每月約兩萬塊錢;有的是按節目付工資的,800元至1000元不等。由于你剛出來做秀,報酬不能太高,當然也不能太低,每天給1000元,你看怎么樣?
崔百歲計算了一下,按照當時的牌價,2800元可以買一兩金子,每天1000元的工資應該是不低了。
他前后在“真善美”表演了一年,既做個人節目,也當主持人。不久,對目前的經營狀況保留著較多看法的郭經理離開了“真善美”,決定自立門戶,在國生戲院底樓的國生酒店開設一家歌舞廳,并且誠情邀請崔百歲去那兒演出。答應不僅給他工資,年底還可以有股份紅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