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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今天他在驅趕啄食稻谷的鳥雀時,突然想到了。
哦噓是一個平凡的小伙子,怎么能把名字刻在給宮殿里使用的貫耳壺上?何況,哦噓能算是名字嗎?
那,應該刻什么呢?
他靈機一動,主意就有了。
給貫耳壺刻上魚鳥紋,就像額角上的魚鳥紋一樣。
對,就是它!
脈管里的血液頓時為這個想法而迅疾涌動。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他動手刻了起來。
轉眼之間,手下的魚鳥紋,或出現(xiàn)在貫耳壺的頸部,或出現(xiàn)在貫耳壺的腹部,一兩只,三五只。可他仔細看看,不太滿足。于是又拿起一只貫耳壺,奮力刻畫。壺身上很快出現(xiàn)了魚鳥紋。魚鳥紋并不是一只,而是好幾十個。它們頗有韻律感地縱橫排列成行。盡管由于貫耳壺殼子太薄,刻下的線條無法深下去,卻簡潔而生動。
這就夠了。
他左看右看,臉上流露出滿意的神色,比起腳邊的壺,手里的這一只,可是美得多了。排列成行的紋飾,像鳥,也像魚,像是在飛翔,也像是在遨游。
“哦噓!——”
他不由放開喉嚨,朝著西樵山大聲地喊叫。他要讓自己跟著這些魚兒鳥兒,升向天空,躍入水中。
哦噓絕對不可能想到,四千多年以后,一支十幾個位文博專家和工作人員組成的考古隊來到西樵山遺址,發(fā)掘良渚文化墓葬。足足花費了兩個多月的辛勤勞作,終于有了預想中的收獲。一天傍晚,他們圍著一大堆待整理的黑皮陶殘片,稍事休息,順便欣賞這些由哦噓和哦噓的后人制作的具有實用性的藝術作品。
黑如漆,亮如鏡,聲如磬,既像蛋殼一般薄,又有變幻的造型。西樵山的黑皮陶器,彌散著先人的智慧之光。藝術構思的精妙,足以讓現(xiàn)代人嘆為觀止。
最初,草萊初開的人們在摸索中學會了用竹子編成籃子或者筐子裝東西,可是籃和筐都有縫隙,怎么也不能盛水。后來,人們從筐籃的編織得到了啟發(fā),將拌削好的泥土搓成泥條子,一圈圈盤筑成了器壁,再用泥漿膠合起來,并且抹平溝縫,使它顯得均勻而結實,有的還留下好看的裝飾花紋。仿照籃和筐的模樣做成的陶器,什么東西都能盛。這樣,先人們的生活水平得以大大提升。
文博專家在一件貫耳壺的沿口下,發(fā)現(xiàn)了一個別致的魚紋。這很引人矚目。可以肯定,是刻劃符號。憑著現(xiàn)代人的智慧,他們很快還原出了四千年前的一個場景——先祖?zhèn)冊诔酝炅艘晃蝉r魚之后,意猶未盡,為殘存的魚骨所觸動,于是讓長者用尖利的竹枝在貫耳壺上刻劃。壺壁上頓時出現(xiàn)了一條抽象的魚。仔細看去,那寥寥幾劃組成的魚兒,其實是一個“吳”字,一個最原始的“吳”。不是嗎,在吳方言中,吳與魚至今還發(fā)同一個音。從某種意義上說,吳文化其實是魚文化,吳文化的根,原來就是在魚兒游弋的泱泱湖水中啊!
贊嘆之余,你一言我一語地展開了熱烈的爭論。
其中一個名叫李安浦的,激情洋溢地講了很多。他說,先人們在五千年前就懂得了實用與美觀的和諧結合,懂得了線條的夸張,懂得了個性的宣瀉,實在是了不起。他又說,制作黑皮陶的先人,我們怎么能稱之為無名氏?他們應該有姓氏,有名字,也許還會有原始的文字。我們的百家姓哪里來的,不就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嗎?
這些,自然是后話了。
現(xiàn)在,我們還是把目光投向四千多年前的西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