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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籠罩,星光寥寥,一輪彎月懸掛于漆黑蒼穹。
萬籟俱寂,耳畔只有貨車輪胎轟隆隆壓過柏油路面的聲音。
行駛二十分鐘左右,章叔將車停下,招呼兩人:“小少爺,小磊少爺,到了”
蒙涂北笨拙的翻下來,踩到坑洼不平的地面,右腳險些崴到。
他接過自己的行李箱,抬頭,打量章叔將他們帶到的地方,眼前是個看起來極為普通簡單的賓館,有院子有車庫,賓館樓只有三層。
蒙涂北問:“待會兒住這里?就沒有檔次高點的地方嗎…”
還沒有說完,只聽“嘭”的一聲,蒙涂北被嚇得一抖:“啥?啥情況?放炮了?”
“嘭嘭嘭”
陳敬磊皺眉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約莫是一小時車程的距離,此時正亮光閃動,像是大年三十零點的炮竹連天。
章叔將車開進車庫,跑過來,說:“小少爺,小磊少爺,快進來吧”
“嘭!”又是一聲。
陳敬磊揪著傻站在原地恨不得飛過去圍觀的蒙涂北的衣領,將人拖走。
蒙涂北怨聲載道:“陳敬磊你咋這么無趣?你就不好奇嗎?話說緬甸人民挺有意思啊,大半夜放炮”
一進賓館大廳,陳敬磊立即松開蒙涂北,搓一搓手上的油污,嫌棄的問:“你剛剛是在車上滾了一圈嗎?”
蒙涂北大受侮辱,他自持幫了陳敬磊一個天大的忙,此時看陳敬磊沒有揍他的意思,更是從“不敢反抗”晉升為“耍嘴皮子過干癮”,說:“你也干凈不到哪去”
陳敬磊搓干凈手指,斜蒙涂北一眼,沒有說話。
經過幾次接觸,他發現蒙涂北是一個話非常多的人,說的話大都沒有什么營養和價值,惱人的是,即使別人不接茬,他能自己說上個不停,要是不小心搭腔,他會打雞血般的來勁。
蒙涂北意識到陳敬磊又一次關上溝通的大門,雖有忿忿不平,但是已經習慣,他掉轉方向,去騷擾拿著房卡走在前面帶路的章叔:“章叔,今天是啥節日嗎?”
章叔回答:“不是”
“那為啥外面噼里啪啦的?”
“他們在打仗”
“什么?!”
蒙涂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一直冷眼旁觀蒙涂北上躥下跳的陳敬磊無法消化這個消息,問:“打仗?緬甸在打仗?”
他僅僅跨過一條邊境線,居然來到了戰地區?!
“是啊”章叔停在106房門前,將手中剩余的兩張房卡遞給陳敬磊和蒙涂北,看著兩人,重重嘆一口氣:“咱們現在處在緬甸北部撣邦的果敢,撣邦國里有三個區,除了果敢被緬甸政府控制,其余兩個區都是地方武裝自治,說的接地氣一點,那倆區屬于各路兵老爺的地盤。”
“打仗是常有的事,炮火硝煙就是家常便飯”
蒙涂北瞪大眼睛,難以置信:“2012年了,世界上居然還有軍閥割據的現象!”
“唉”章叔推開自己的房門,左腳踏進去,猛地想起什么,退回來,跟陳敬磊和蒙涂北強調:“小少爺,小磊少爺,這家賓館是蒙家開的,外面有傭兵守著還算安全。出了賓館你們千萬別亂跑,果敢明頭上歸緬甸政府管控,可是緬北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帶,緬北地區的政府管控可跟國內不一樣,你們一定要認準蒙家的旗號,最好只去蒙家轄屬的區域。”
陳敬磊追問:“章叔,您說的三不管地帶,是有多三不管?什么都不管嗎?”
聯想一番,唯一能想到罪大惡極的事情便是販毒,是不是已經到了毒品堂而皇之兜售于市的程度?
蒙涂北聽到“最好只去蒙家轄屬的區域”,很是敗興,如果只在蒙家這些個場子里打轉,他出來有什么意義?
有什么意義!
跑出來就是要到處看看嘛。
蒙涂北倚靠墻壁,像是在看電視機里小人們表演小品一般,吊兒郎當的看著章叔。
章叔深深看陳敬磊一眼,摩挲幾下門把手,終于說出口:“我這樣講吧,在緬北,人體器官買賣是合法的。”
“我操?!”蒙涂北驚叫出聲。
陳敬磊瞬間擰起眉頭,問:“什么意思?怎么合法?這怎么可能會是合法的?”
章叔聳聳肩,有種生命的無助感,說:“難以接受吧,不過就是合法的,甚至可以去申請營業執照,有時候在街上光天化日的能看到一伙人強行把一個人塞到面包車里,這都沒有人管”
“在緬北,毒品,賣淫,賭場,電信詐騙,軍火交易,每一樣都有市場和受眾,操控者躲在背后賺得盆滿缽滿。”
“在這里,人命是一門生意。”
他走進106房,臨關門前,再次跟被嚇傻杵在原地的兩人強調:“兩位小少爺,千萬千萬不要亂跑,想出去玩也好,想出去吃飯也好,一定要告訴我,一定要在蒙家顧得上的地方行動”
蒙涂北直到106的門咣地關上,依舊呆呆的。
半晌,他轉身,想要打開107的房門,然而左腳不穩,步履虛浮仿佛踩在棉花上,啪,像灘泥一樣灘在陳敬磊身上,聲音顫抖:“陳敬磊,我…我,我想回家…”
陳敬磊眼神亂瞟心下慌亂,一時間腦子里是“三不管”“器官買賣”“人命生意”,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他強裝鎮定:“怕什么,不是還有你們家做后盾嗎,你只要別亂跑,一切就還好”
陳敬磊推開蒙涂北,刷房卡,打開105房門,回頭一看,蒙涂北還歪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只好再說一句:“明天晚上咱們就回去了,滿打滿算頂多在這里待24小時,你能不能當個男人?”
蒙涂北勉強站直身子,努力證明自己是個男人。
陳敬磊說:“睡覺吧”
蒙涂北撲上來,懇求:“陳敬磊…磊哥!我能不能跟你睡在一個屋子里?”
“咣”
陳敬磊直接將門摔上,咔嚓,從里面反鎖。
“嘭嘭嘭嘭”
“鐺鐺鐺”
外面又是一陣槍擊炮打的聲音。
蒙涂北哀嚎一聲,拖著大行李箱連滾帶爬鉆進107,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門反鎖。
陳敬磊拒絕蒙涂北,是因為膈應跟另一個男人同住,他實在無法接受自己的床上有其他男人的身體,一想到屬于自己的私人空間將被自己以外的雄性侵占,憤怒混著惡心一股腦的涌上來溺斃他。
不是因為陳敬磊不害怕。
關上門后,陳敬磊看著狹小的單人間,手莫名有些抖。
他緩緩坐在床沿上,盯著地板上的瓷磚,沉默不語許久,掏出手機給蒙佧娜打電話。
幾秒后,電話被接起,蒙佧娜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過來:“喂,小磊?手下人說你們安全到了賓館,一路平安沒有遇到麻煩,怎么突然在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
陳敬磊面無表情攥著手機,說:“你早就知道”
蒙佧娜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她往后仰,找到一個最舒服的姿勢窩在椅子上,懶洋洋開口:“知道什么?”
“你少他媽裝蒜!”
“喔呦,脾氣這么大”
“海關換系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緬北這個局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為什么不說?”陳敬磊猛錘一拳床墊,窗外應景的響起“嘭嘭”兩聲槍響。
蒙佧娜轉轉椅子,輕描淡寫:“小磊別生氣啊,你不是成功入境了嘛,結果是好的就行,過程不重要…”
聞言,陳敬磊暴怒,粗暴打斷她:“我操你媽的泰國洋鬼子,你當我傻逼?來,讓我他媽的來猜猜你為什么這么做,你知道海關添了面部識別系統,你不清楚這個操蛋玩意管不管用,想要找人試一試它是不是真的那么厲害。”
“你用真正那些個拿著假簽證跑貨的手底下人來試不劃算,因為偷渡被抓至少要關五天。思來想去,你就讓我替你趟雷。我被拘留是既不會影響到你生意,也不影響蒙涂北。有章叔跟著以及你蒙家在緬北的勢力,你的寶貝侄子他絕對不會出事”
“我沒被拘留,我就可以繼續跟在蒙涂北身邊,遇到意外的時候,你是不是打算讓你手下人推我出去擋槍?蒙佧娜你算的可真他媽好,你們泰國人怎么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