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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片尾,看到主角一家人團聚的畫面,身側的達達利亞小聲感嘆道。
熒本想問他你的家人呢,又想到阿茂的情況,只好安慰他:“…以后一定也會有人愿意像這樣等你回家的。”
他不說話了,只是默默將腦袋枕到她肩膀上,像小動物一樣輕輕蹭了蹭。
“達達利亞…?”
映影結束了很久,大家都打著哈欠互道晚安回房間了,肩膀上的達達利亞還是沒有動靜。
該不會是睡著了吧?
想到他烏青的黑眼圈,熒覺得他可惡之余又特別可憐。
算了,讓他繼續挨著睡吧,難得他能安心睡著。
她也很好奇…他睡著之后到底會發生什么事。
等著等著,熒不知不覺地也跟著睡著了。
再次睜眼,面前是一片浩瀚的宇宙,宇宙之中懸浮著無數道緊閉的門,她整個人也失重般地飄了起來,身旁熟睡的達達利亞不知所蹤。
——這下玩大發了。
熒在原地徘徊了好一會,終于下定決心打開了其中的某一扇花紋奇特的木門。
門背后,是茫茫的沙漠。
這給她干哪兒來了?這還是至冬嗎?!
直到看見幾個滾過去的風滾草和路過的野生馱獸,熒才終于敢確定這里是須彌。
突然間地動山搖,就連地上的塵沙都飛揚起來糊了她一臉,她被嗆得連連咳嗽,忙找了個高地查看附近到底發生了什么情況。
一座山正在緩緩朝她走來。
她連忙手搭涼棚仔細端詳,這哪里是山,分明是一座山那么高的獨眼巨寶!!
熒以前也開過這玩意,知道它腦袋上邊有駕駛艙,正當她透過駕駛艙的舷窗好奇到底是誰在駕駛這臺沙漠巨寶時,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哥哥?!
她看到了空、托克、達達利亞還有一個有些眼熟的黃毛…等等!這黃毛不就是她自己嗎?!
“好人哥哥!轟那里!那里有塊大石頭!快用大炮轟它!上面好像還停了只黃頭白身的鳥兒!今晚我們可以吃烤禽肉了!”
隱約間,她仿佛聽到了托克歡快的叫聲。
什么大石頭,巨寶瞄準的方向,不正是她站著的地方嗎?!能把她一個大活人看成鳥兒,熊孩子什么眼神!
…等回去就讓你哥哥帶你去配副眼鏡!
不對!她得先有命回去!!
顧不得再猶豫什么,她連滾帶爬地順著來時的路逃回了門外。
熒靠在門背上氣喘吁吁,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這是什么…是托克的夢境嗎?
…為什么托克會夢到哥哥?難道他們以前見過?
知道門背后是什么,熒心里也有底了,還好不是什么隨機生成的恐怖場景。
接下來…她的目光鎖定了另一扇粉紅色的門,這個光是看外觀就充滿了浪漫色彩,或許是某個少女甜甜的夢鄉。
雖然偷窺別人夢境是有些不道德,但為了找到拯救大家的辦法,她可以豁出去。
“安東君——!上學——要遲到了哦!”
青梅竹馬的少女嫻熟地從相鄰的陽臺上翻了過來,透過玻璃窗,她發現少年還在床上酣睡。
她悄悄地推開窗戶,躡手躡腳地走到少年床前,猛地一掀被子:“起、床、啰——噫呀!變態安東君!居然只穿著內褲睡覺!”
而安東君,這個夢的主人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從床上坐了起來,發現來人是青梅竹馬的千和,他立刻滿臉通紅地拉起被子掩蓋住自己的身體:“千、千和醬!你怎么又擅自進來了!就算是青梅竹馬…我、我也已經是個男人了哦!”
“安東是笨蛋…!要不是擔心你遲到誰要來找你!再也不理你了!笨蛋笨蛋笨蛋!”
氣鼓鼓的千和醬翻窗子逃走了。
與此同時,熒也默默地關上了門——在叼著吐司面包撞人的天然呆電波轉校生和清冷嚴肅但反差萌的眼鏡娘風紀委員前輩登場之前。
…就當作剛才什么都沒看到吧。
“總裁,這是這季度蒙德、璃月和楓丹那邊的火水訂單,請您過目。”
聞言,辦公桌后的女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涼薄的笑意,她漫不經心地搖晃著手中盛滿透明酒液的高腳杯:“呵,天涼了,讓晨○酒莊破產吧。你,晚上提壺開水去把他們酒莊的發財樹澆死。”
“啊…?總裁,人蒙德老板也不興養發財樹啊,上回針對潘塔羅涅旗下酒莊的手段在他那行不通的。”
“蠢材!你不會現買一棵發財樹種他家葡萄園里?藏隱蔽點!別被人發現了!快去!”
“…是!!”
……
擔心自己窺見商戰的骯臟內幕會被滅口,熒再度迅速地關上門。
對不起,打擾到未來總裁的宏圖偉業了。
…大人的世界就是要比小孩子的夢要更殘酷一些呢。
熒小心翼翼地將門拉開一條縫,發現不是什么非禮勿視的場景后,頓時舒了口氣。
至冬宮。
“祝賀你,同志。”
“還這么年輕就獲得了如此偉大的成就,祝賀你,年輕人。”
“女皇陛下也會為你的杰出而感到驕傲。”
達達利亞的哥哥眾星捧月般地被胸前佩戴著累累勛章的將軍元帥們環繞著,他是本年度「至冬英雄」稱號的獲得者,即將要被授予來自女皇陛下的封賞。
“這把全至冬最偉大的全自動手槍,將以你名字的縮寫命名……”
面對來自國內外知名媒體記者的采訪,這個紅頭發的年輕人不禁喜極而泣:“媽媽!爸爸!我上報紙了!”
熒拼命克制住自己,直到回到門外才敢放聲大笑出來。
…好吧,這是到目前為止最健全的一個夢了。
這又是哪,場景好眼熟。
…淵月螺旋?
誰這么可憐啊?連夢里都在打深淵。
“有大家在身邊,傷口就…痛死了!”
啊,班尼特怎么在這里?
“可嘆,落葉飄零…往返自然!”
等等!萬葉!現在還不能擴散!
“嘿…哈!鍋巴,噴火!”
不行…光憑這三個孩子傷害完全不夠!將軍呢?阿蕾奇諾又去了哪里?!萊歐斯利也行啊!
熒一時忘了自己正身處于某人的夢里,她拔劍就準備上前救場。
但有人先她一步沖了上去。
“勢如狂瀾——!”
這招式…難道是他?!
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出現在場上,不知為何,身形卻比她記憶中的要小上好幾圈。
他們四人一套行云流水的攻勢下來,方才還氣焰囂張的敵人皆被盡數誅滅,一個不留。
…贏了!
正當熒還在慶幸這次沒有人受傷,一個人悄悄走到她身后,伸出雙臂抱住了她。
“…達達利亞?”她試探著問道。
難道…這是達達利亞的夢境?
“嫂嫂別回頭,我是我哥。”
背后,一個來自少女的聲音如是說道。
…感覺好累。
熒心情復雜地關上了門。
但她沒有時間休息,在達達利亞醒來之前,她要盡可能多地在夢境中找尋離開的線索。
接下來開哪扇門好呢?
兩扇完全一模一樣的門引起了她的注意。
這兩扇門的位置如鏡面般對稱,不像其他的門,都是隨意地懸浮在空中,它們一明一暗,仿佛暗示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緊密關系。
熒下意識就想要去開那扇處于明亮之中的門。
但當她的手即將接觸到門把時,她又突然反悔,轉身擰開了那扇處于陰影之中的門。
門背后隱隱傳來的哭泣聲讓她無法坐視不理。
不知道是什么人居住的房間,狹窄逼仄到只能堪堪放下一張床。
“媽媽…爸爸…嗚……”
床上沒有人,而房間的角落里,一個看起來不過四五歲的孩子正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嗚咽。或許是不想被別人知道,他連哭都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伙伴…救我……”
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熒條件反射地就想到了達達利亞,他總愛這么叫她。
面前的孩子…難道是達達利亞?
橘紅色的頭發,蒼白到仿佛沒見過太陽的肌膚……
…是他?
她剛想伸手抬起他的臉確認,但她的手居然沒有實體,直接從他的頭上穿了過去。
…怎么回事?她碰不到他,剛才在冬妮婭的夢境里,她明明還和冬妮婭有過肢體接觸。
難道是因為兩人所處的時間線不同?剛才他們的夢境都是現在或是未來,而這個夢境里的達達利亞則處于過去。
——這是他曾經的記憶,她無法改變,所以不能觸碰。
似乎是聽到了什么動靜,孩子立刻停止了哭泣,他用袖口抹干臉上的淚水,像一頭未經馴化的野獸那樣戒備地盯住了房門。
熒看過達達利亞小時候的畫片,如果忽略掉這孩子臉上此刻顯露出的不屈和怨恨,他們簡直毫無二致。
畢竟那個真正的達達利亞在四五歲時,也還是個只知道抱著大餅啃的傻孩子。
樓道里的腳步聲越來越明顯,最后在門外停了下來。
“咔嚓。”
門鎖被人打開了,多托雷戴著他那張討厭的面具出現在了門口。
小達達利亞第一反應就是想往門外逃,但他的嘗試很快就失敗了,他整個人被多托雷拎著后衣領提了起來。
“放我出去…!你這樣陷害同僚,女皇陛下要是知道,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小達達利亞在多托雷手上不斷掙扎,拼了命地伸長腿想往他身上踹,但奈何腿太短,連多托雷的實驗服外袍都沒能沾到。
執行官的記憶已經開始在他的大腦中復蘇。
“…同僚?女皇陛下?呵呵,”多托雷絲毫沒被他的話嚇唬住,像丟垃圾那樣把他又丟回了這個籠舍般的房間里,“就算放你去跟女皇告狀,也不會有人相信你的。”
以前的他對上二席尚可過上幾招,但現在這樣弱小的他,完全不是多托雷的對手。
活下去…只要他活下去,一定能找到逃出去的辦法。
他一生下來便擁有達達利亞全部的記憶,從記事一直到這份備份被保存下來的那天。
雖然幼童的大腦發育得不完全,還不足以立刻消化所有的信息,但他清楚地記得,他叫阿賈克斯,他有家人,他的家就在海屑鎮。
為什么會被丟到這里遭受折磨,是因為他是個不聽話的壞孩子,被家人拋棄了嗎?
有沒有人能夠來救救他?只要能把他從這里帶出去,他以后一定會做個乖孩子…再也不貪吃不調皮了……
這里的東西好難吃…尤其是蔬菜,吃起來像綠化帶一樣,人也都很兇……
他都快要忘記媽媽做的面包有多柔軟,爸爸熏的紅腸有多好吃了……
有時候,他甚至都懷疑他們只是源自于一個孤兒可憐的幻想,是根本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人。
如果他們是真的,為什么家里丟了孩子他們不著急?是因為這里太隱蔽了他們找不到嗎?
后來,他又長大了一點,恢復了屬于執行官「達達利亞」的記憶,他經常做夢,有時候還會夢到記憶中那個騎士一樣的女孩子打破牢籠,將他拯救出去。
她抱著他小小的身體,溫柔地笑著說,抱歉,讓你等了這么久,我來晚了。
她像個真正的騎士那樣,帶著他回到了海屑鎮。
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還有…她,大家一起圍坐在火爐邊,好暖和。
達達利亞偷偷將練習冊的紙撕下來給家里和「伙伴」寫了無數封信,但一封都沒能成功寄出去。
他向這里負責給他送飯的研究員求助過很多次,許諾幫他寄信會給他們很大一筆酬勞,但每次他們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然后把他的信上交給多托雷,換來一頓挨餓或是和怪物的「爭斗」,有時甚至還會給他注射大量精神阻斷劑,美名其曰「鍛煉抗藥性」。
拜這一支支精神阻斷劑所賜,他的思維模式也變得有些不正常了。
“那不是你的家人,是「達達利亞」的家人,你只有成為「達達利亞」,才有資格把他們當成家人。”
“在成為真正的「達達利亞」之前,你的名字,是T-11。”
當時的他還不能理解這些話背后的含義,一直覺得自己是被多托雷陷害才會變成小孩子的模樣,直到后來的某一天,他看到了許多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
——他們都是「達達利亞」。
回憶的時間線似乎又前進了一些,再次出現在熒面前時,達達利亞已經是個比她還要高出大半個頭的少年了。
實際年齡不到兩歲的他被注射了特制的生長激素,伴隨著無時無刻的生長痛,他過早地長成了少年的模樣。
達達利亞似乎完全消化了那些記憶和他現在的身份,稚氣未脫的臉上再也找不到半點彷徨與憤怒,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和冷漠。
“今天也沒來……”
達達利亞在日歷上又畫了個叉,像這樣的叉,他記不清自己究竟畫了多少個了。
六百個,還是七百個?每天的訓練和「爭斗」都那么枯燥無味,他連今天明天都分不太清了,時間在他身上已然失去了意義。
他都已經長大到自己記憶中曾經的模樣了,還是沒有人來拯救他。
等待著被她解救,曾是他剛出生那半年里最甜蜜的幻想。
有誰會冒著得罪「博士」的風險,來救他們這些微不足道的小白鼠呢?
但如果是那個人的話…一定可以……
達達利亞怨恨過她無數次,也自我開解過很多遍。
她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她也不知道有個人一直在等她來救他。
現在她既是他的精神寄托,又是他的復仇對象。
為了自保,他也開始傷害那些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善良和忍讓是無法支撐他在這漫長的煎熬中活下來的。
他們之中,只能存在一個達達利亞。
再后來的某一天,他聽說她把「海勒西斯」給炸了。
那是他出生,成長的地方,也是他最深惡痛絕的地方。
要是…能再早一點來,是不是就可以把他也一起帶走了?
他怨過她,也恨過她,但這一切的感情,在醫院見到她的那一剎那又瞬間全轉化成了百分百的喜歡。
當時他作為所里唯一的「達達利亞」,已經有了參與會議的資格,得知「Dolores」刺殺失敗的消息后,他主動請求上去支援,或許是出于想看熱鬧的心理,多托雷同意了。
這是達達利亞第一次離開研究所,也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直接地看到了她,而不是通過記憶或圖像之類的媒介。
…原來是她,怪不得「Dolores」會失敗,就算是他親自出手,也是會失敗的吧。
“你是誰?”
浴室里,明明第一眼就認出了她,他卻還是故意用刀比劃著她的脖子這樣問道。
她現在很虛弱,就算他不借助別的力量也能輕而易舉了結掉她。
殺與不殺的念頭在腦海中來回出現。
他當然愛她,但有多愛,就有多恨。
“我…我來給你送禮物……”
看著她顫顫巍巍遞過來的那兩只小紙鶴,盡管知道這是她拖延自己的借口,但他還是為這份突如其來的禮物而倍感欣喜。
他果然…還是最喜歡她了!
如果他完全成為達達利亞,她也會…喜歡上他嗎?
一片漆黑。
這場充斥著某個人回憶的噩夢已然落幕,熒在原地又站了許久,才想起自己還有另外一扇門沒有打開。
那扇門中上演的,又會是誰的夢境?<script>chapter1();</script>